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這個屋子原本是陳琅母親歌舞劇院分配的房子,沈靜芳回來的時候託關係買了下來。
兩室一廳一廚衛的格局。
現在光是客廳就被這些箱子塞滿了,根本鋪不開。
就算全拆了也擺不下。
姥姥提議:“要不,在外面租個倉庫?”
姚峯立刻搖頭。
“不行,樂器這東西精貴得很。”
“倉庫裏潮,又沒人打理,放不了多久就得壞。”
“必須放在屋裏,還得經常通風保養。”
大家又沉默了。
陳琅突然走到臥室門口,指了指牆面問。
“舅舅,這牆能不要嗎?”
“嗯?”
姚峯一臉疑惑地走了過來。
陳琅指了指屋子裏做隔斷的幾面牆。
“把我的房間和爸爸的房間打通,地方不就大了嗎?”
“反正那邊的房子,現在也沒人住。”
姚峯也立馬反應過來,雙手一拍。
“對啊!”
“這樣不就夠地方了嗎!”
他指着屋子的格局,開始比劃。
“把客廳和琅琅房間的牆打通,弄成一間大的音樂室。”
“再把敬芳的房間也打通,改成練功房,鋪上地板裝上鏡子。”
“廚房,衛生間都不要,能打的牆全打了,把空間擴到最大。”
劉小麗有些猶豫。
“這……能行嗎?”
“這可是小琴留下的房子。”
姥爺四處轉了一圈,也點頭同意這個方案。
“有什麼不行的,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敬芳把這些東西買回來,就是給孩子用的,這可是關乎着孩子的學習。“
”房子不改,東西用不上,那不是白瞎了他一番心意?”
姥姥也點頭附和。
“反正這房子敬芳已經買下來了,以後也是琅琅的,他自己說了算。”
“再說了,琅琅現在都跟茜茜睡,也用不着住這邊。”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說幹就幹。
劉小麗帶着大家,開始收拾隔壁屋子裏原本留下來的那些東西。
大部分都是些鍋碗瓢盆,舊傢俱,舊衣服。
用不上的,就分給了街坊鄰居。
大家都很高興,紛紛過來幫忙。
屋子裏人來人往,亂糟糟的。
陳琅走進他父親沈敬芳以前住的那個房間。
房間裏東西不多。
一張牀,一個衣櫃,一張書桌。
他從牀底下拖出一個大箱子打開,裏面是一堆玩具。
沈敬芳回來時,送給他的那堆玩具槍,彈殼做的坦克,飛機模型。
他覺得幼稚,摸都沒摸過。
他拿起一個彈殼坦克輕輕摩挲着。
手藝很一般,接縫參差不齊,黃銅的觸感有些涼,卻讓他眼眶發熱。
他眨了眨眼睛,把坦克放回箱子裏。
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裏面放着幾個相框,是沈敬芳和母親陳琴的合照,還有一個母親的遺照。
他拿起母親的照片。
關於母親陳琴的所有印象,都來自於這張照片,和長輩們偶爾的提及。
劉茜茜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進來。
她看到陳琅手裏的相框,好奇地湊了過來。
“弟弟,這是誰呀?”
陳琅手指在照片上面輕輕摩挲。
“這是媽媽。”
劉茜茜愣了一下,小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
她指了指隔壁在收拾東西的劉小麗。
“那……那我們的媽媽呢?”
“那也是媽媽。”
“我有兩個媽媽。”
劉茜茜撓了撓頭,指着自己問。
“那我也有兩個媽媽嗎?”
“嗯,對。”
陳琅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拿着所有相框,拖着箱子,往劉小麗家那邊走。
劉茜茜拽着他的衣角,好像也出了份力了。
陳琅回到自己和劉茜茜睡的房間。
他把父母的合照,擺在了牀頭櫃上。
和那張他和劉小麗,劉茜茜的合照放在了一起。
又把那箱子玩具,塞進了牀底下。
這些是他唯一的血脈父親留下的東西。
劉小麗在門口,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着兩個孩子,在房間裏一起整理東西。
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現在孩子還小,睡在一張牀上沒什麼。
可是……再過幾年呢?
等他們九歲,十歲。
再過幾年,等他們進入青春期。
還睡在一起,就不像話了。
雖然她心裏,早就認定了這門親事。
可時代不同了。
萬一兩個孩子情竇初開,一時衝動鬧出人命來怎麼辦?
她不敢想下去。
這個念頭讓她有些坐立不安。
要不等他們再大一點,就讓他們分開睡?
可家裏就這麼大,讓誰去睡客廳的沙發?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被陳琅擺在牀頭的黑白照片上。
心裏忽然又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或許可以離開這裏,去BJ。
對,去BJ,等孩子再大一點還能出國讀書。
大姐在澳洲,妹妹周文瓊已經赴美定居,以後還能有個關照。
兩個孩子的乾爹陳金飛,不是早就在BJ準備好了房子嗎?
一開始是兩套小的。
茜茜那丫頭不高興,又給拿回去了。
後來陳金飛又打電話來說,換成了一套大的。
在三環邊上朝陽亞運村的大房子,好像說是個大平層。
沈敬芳走前特地跟她交代過,讓她放心收下,是給孩子準備的。
她也就沒多問,總之是足夠他們一家人住得很舒服了。
雖然BJ的很多好的中學都要北京戶口才能讀。
但在一些民辦學校學一些外語教學,走藝術路線,直接走出國路線也是很合適的。
對兩個孩子的未來發展,也更好。
無論是音樂,還是舞蹈。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裏紮了根,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她覺得,這或許是解決所有問題的最好辦法。
心裏有了這個打算,她便不再糾結於孩子們現在同喫同睡的問題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就讓他們再睡幾年吧,未來的路還長着呢。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飯去了。
裝修的事進行得特別快。
根本沒請外面的裝修隊。
姥姥姥爺在歌舞劇院宿舍大院裏人緣好,一聲招呼,院裏幾個平時關係不錯的鄰居叔伯就都過來幫忙了。
還都自帶着工具,打牆,砌牆,抹水泥。
都是一把好手。
劉小麗和姥姥,就負責後勤。
買菜,做飯,管着這幫壯勞力的一日三餐。
大家都是一個院裏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
誰家有點事,招呼一聲,能搭把手的絕不含糊。
一人發一包大前門,大家幹得熱火朝天。
這年頭的鄰里關係,就是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