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琅在被窩裏握住她的小手。
“媳婦。”
“嗯。”
劉茜茜悶悶地應了一聲。
“不高興了?”
“沒有。”
嘴還挺硬。
陳琅也不跟她繞圈子。
“貝娜姐姐對我們這麼好,你忘啦?”
“舅舅舅媽,對我們都很好。”
“媽媽教過的,我們要懂得感恩呀。”
劉茜茜的手,在他的掌心裏動了動。
她當然都記得,只是……只是有點不習慣。
陳琅能感覺到她的糾結。
他把她的小手,拉到自己胸口按着。
“媳婦,你在我心裏是最重要的,最喜歡的永遠是你。”
劉茜茜猛地翻了個身,面對着他。
“真的?”
“真的。”
她嘻嘻一笑,小腦袋拱了過來,毛茸茸的頭髮蹭得他有點癢。
劉茜茜伸出尖尖的小指頭。
“拉鉤。”
“好,拉鉤。”
“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許變。”
兩根小小的手指,在被子裏勾在了一起。
第二天。
布穀聲的鬧鐘在早上八點準時響起。
陳琅睜開眼。
身邊的劉茜茜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
他輕輕推了推旁邊的小傢伙。
“媳婦,起牀了。”
劉茜茜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
陳琅也沒再催她,穿好衣服下牀走到門口。
“那我一個人去喫姥姥做的雞蛋餅了。”
被子動了動。
兩隻小手伸了出來,一陣變着調的“咿咿呀呀”在被窩裏伸了個懶腰。
“等我!”
劉茜茜的小腦瓜鑽出來,她坐起身,胡亂扒拉了兩下頭髮,磨磨蹭蹭地從牀上爬起。
等兩人洗漱完畢走出房間時,劉小麗也剛好從自己房間出來。
她打了個哈欠,臉上還帶着沒睡醒的倦意。
以前她每天六點多就得起,給兩個孩子穿衣洗漱,再急匆匆地送他們去幼兒園。
現在孩子們自己在家,她一下子就解放了。
能多睡一個多小時,對她來說就是天大的幸福。
“醒了?”
劉小麗笑着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媽媽,早上好。”
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
“真乖。”
劉小麗給女兒理了理有些翹起來的頭髮,又看向陳琅。
“琅琅,媽媽要去劇院排練了。”
“在家裏,要照顧好姐姐知道嗎?”
她叮囑完,又看向女兒。
“茜茜,你要聽弟弟的話,不準淘氣。”
劉茜茜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腦子裏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我纔是姐姐呀,爲什麼要聽弟弟的話?
可一想到今天不用去那個無聊的幼兒園,可以整天和弟弟在家一起玩。
滿心歡喜,瞬間就沖垮了那點小小的糾結。
她用力點頭。
“知道了媽媽!”
劉小麗滿意地笑了。
她親了親兩個孩子,拿着包匆匆出了門。
於是從這一天開始,這個家裏持續了數年的權力結構,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過去是劉茜茜這個混世小魔丸,想一出是一出,拖着陳琅到處跑。
陳琅只能無奈地跟在後面,當個小跟班。
現在一切都反了過來。
九點整,客廳的地毯上。
“腿再抬高一點。”
陳琅做着壓腿動作,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劉茜茜一條腿架在桌子上,一字馬拉的筆直。
她齜牙咧嘴,一臉委屈的看向弟弟。
“弟弟,好疼……”
“別裝模作樣,再往下壓一壓。”
陳琅絲毫不爲所動。
舞蹈基本功,是劉小麗定下的死任務,每天必須完成。
以前是她盯着練,現在這個任務交到了陳琅手上。
他執行得一絲不苟。
一個小時後,舞蹈練習結束。
劉茜茜累得像只小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琅拿來毛巾,幫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又遞給她一杯水。
“休息十分鐘,然後開始學拼音了。”
劉茜茜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
十分鐘後。
兩個人並排坐在小書桌前。
桌上放着的是沈敬芳上次回來時帶的學習機。
在當時,這可是個稀罕玩意兒。
之前陳琅用不上,這東西就成了劉茜茜的玩具,天天按着聽裏面的電子音樂。
現在,它終於派上了正經用場。
“a,o,e……”
學習機裏發出標準的女聲。
陳琅拿着鉛筆,在田字格本上,一筆一劃地寫着。
劉茜茜學得很認真。
她本就聰明,只是以前沒人像陳琅這樣系統地教過她。
現在有弟弟陪着,她學起來格外有勁。
上午的學習時間,就在這種平靜又規律的節奏中度過。
十一點,是自由活動時間。
劉茜茜終於解放了,她拉着陳琅要玩過家家。
“弟弟,你當寶寶,我當媽媽。”
“不要!”
“爲什麼?”
“因爲你是我媳婦,不是我媽媽。”
劉茜茜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那好吧,你當靖哥哥,我當蓉兒。”
陳琅看了一眼電視裏正在放的射鵰英雄傳。
這個他倒是沒有拒絕。
……
中午。
飯菜的香味從廚房飄來。
姥姥喊喫飯的時候,姚貝娜揹着書包,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她現在上小學,中午回家喫飯。
小學午休時間還蠻長的,她沒回武音宿舍的家裏喫飯,直接跑這邊來了。
她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問。
“弟弟,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練?”
陳琅看了看牆上的時間表。
“先喫飯,練一個小時。”
“好!”
姚貝娜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大碗飯扒拉完了。
飯後。
三個人湊在客廳裏。
姥姥和姥爺好奇地在一旁看着。
陳琅讓劉茜茜和姚貝娜盤腿坐好。
“閉上眼睛。”
“什麼都不要想。”
“聽我的聲音,跟着我的節奏呼吸。”
他開始引導她們。
“吸……”
“慢慢地,把氣吸滿送到肚子裏……。”
“停住……”
“緩緩地吐出來……”
劉茜茜已經跟陳琅學了一段時間了,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姚貝娜就不行了。
她畢竟大了,身體的習慣已經養成,不像小孩子那樣是一張白紙。
再加上心裏着急,呼吸總是亂。
要麼吸得太猛,要麼吐得太快。
“姐姐,不要急。”
陳琅扮演着師父的角色。
“你越急,氣息就越亂。”
“把它當成一個遊戲,想象你的肚子裏有一個小氣球,你要輕輕地把它吹起來,再慢慢地讓它變小。”
姚貝娜努力照做。
試着像小時候媽媽教她練氣息一樣,總算找到了一點感覺。
但時間不等人。
下午一點半,她必須回學校上課。
“哎呀,要遲到了!”
她急急忙忙地站起來,抓起書包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又回頭。
“弟弟,晚上你來我家!”
陳琅點點頭,揮了揮手。
“週末時間多,可以多練一會兒。”
“好!”
姚貝娜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一整天下來。
兩個小傢伙的表現,姥姥和姥爺都看在眼裏。
等晚上劉小麗下班回家。
姥姥拉着她,把兩個孩子誇上了天。
“小麗啊。”
“我們琅伢子,現在就是個小老師,把茜茜管得服服帖帖的。”
“一整天,家裏安安靜靜,兩個孩子不是看書就是練功,乖得不得了。”
劉小麗聽着,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她心裏最後那點擔憂,也徹底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