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明是億點點好嗎!
那感覺就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同時扎着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
又像是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裏,反覆煎炸。
他很想忍住不喊。
他怕自己一喊,這神藥的功效就沒了。
但他是真的忍不住啊!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衝破了他的喉嚨。
他本能地想要從木桶裏跳出來,逃離這人間地獄。
一雙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讓他無法動彈。
沈敬芳按着在水中劇烈掙扎的兒子,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嘴裏卻還在碎碎念着。
“乖兒子,別怕。”
“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爲了長高高,爲了以後能保護媳婦,這點苦算什麼?”
陳琅快要瘋了。
他想破口大罵,但劇痛之下,他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哭喊和哀嚎。
慘叫聲穿透力極強。
幾乎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樓道。
隔壁,剛剛接了劉茜茜放學回家的劉小麗,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聽到了這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琅琅的聲音!
她的心猛地一揪。
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就衝了出去。
她一腳踹開沈敬芳家虛掩的房門,瘋了一樣地衝進了衛生間。
然後,她就看到了讓她目眥欲裂的一幕。
她的兒子,她放在心尖上疼的琅琅,正泡在一桶綠色的藥水裏,哭得撕心裂肺,滿臉通紅,渾身都在抽搐。
而他的親生父親沈敬芳,正死死地按着不讓他出來。
“沈敬芳!你在幹什麼!”
一聲歇斯底裏的怒吼,從劉小麗的喉嚨裏爆發出來。
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發了瘋似地衝了上去,對着沈敬芳又打又罵。
拼了命地想要把沈敬芳從木桶邊推開。
“你放開我兒子!”
“你這個瘋子!你想害死他嗎!”
“這是我的兒子!我的!”
她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心疼。
沈敬芳任由她捶打,不閃不避,臉上已經被她的指甲劃出血痕。
他只是牢牢地按着陳琅,嘴裏還在說着那些不着調的話。
“小麗,你別急,這是好東西。”
“我還能害自己兒子不成?”
“你看,這不哭得挺有勁兒的嘛,說明身體好。”
他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劉小麗氣得渾身發抖,下手更重了。
姥姥姥爺也抱着劉茜茜,聞聲趕了過來。
他們一進門,也被衛生間裏的場景嚇了一跳。
“天哪!敬芳,你這是在做什麼!”
姥姥一臉震驚。
劉茜茜一看到木桶裏哭得快要抽過去的弟弟,也嚇得“哇”的一聲,跟着哭了起來。
整個屋子,亂成了一鍋粥。
“都別吵了!”
關鍵時刻,還是姥爺站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木桶裏那綠油油的藥水,又看了一眼沈敬芳那張平靜的臉,似乎知道些什麼。
他走上前,拉住了情緒幾近崩潰的劉小麗。
“小麗你先出去,我來跟他說。”
“爸?”劉小麗紅着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聽話,帶你媽和茜茜先回家。”
“敬芳有分寸,不會亂來的。”
姥爺在家還是很有威嚴的。
劉小麗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被姥姥半拉半勸地,帶回了隔壁。
衛生間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陳琅那已經漸漸弱下去的哭聲。
姥爺關上門,走到沈敬芳身邊。
他看着木桶裏那個已經快要哭暈過去的孩子,嘆了口氣。
他轉過頭看着沈敬芳,眼神複雜。
“敬芳,你也想讓你兒子,走你的那條老路嗎?”
沈敬芳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陳琅。
眼神裏,是外人看不懂的心疼和堅定。
“叔,我沒那個意思。”
“我只是……想讓他身體更好一點。”
“他出生的時候,虧空得太厲害了,太瘦弱了。”
姥爺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走到木桶邊,摸了摸陳琅溼漉漉的頭髮。
“你們沈家,已經做得夠多了。”
“這孩子命苦,從小就沒了媽。”
“以後就讓他平平安安的,過普通人的生活吧。”
“而且,小麗她……也絕不會同意的。”
“這孩子,是小麗一口奶,一口飯,一點一點餵養大的。”
“在她心裏,琅琅跟她親生的沒有區別。”
沈敬芳摸着臉上被劉小麗指甲劃傷的地方,點了點頭。
“叔,我知道。”
他們的對話,陳琅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他感覺自己身上的那股劇痛,來的快去的也快。
只剩下脫力和疲憊。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頭一歪暈了過去。
……
當晚,陳琅是在自己的小牀上醒來的。
身上很清爽,被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睡衣。
他試着動了動手指,動了動腳趾,又在襠裏撓了撓。
嗯,都還在。
看來,沒被那鍋綠油油的毒藥給煮壞。
客廳裏,傳來說話的聲音。
他聽出來了,是舅舅姚峯一家的聲音。
陳琅心裏咯噔一下。
這下,估計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以舅媽那火爆的脾氣,看到自己被折騰成這樣,估計唾沫星子又要噴沈敬芳一臉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他並沒有聽到想象中激烈的爭吵和打罵。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輕輕地推開。
姚峯和李信敏走了進來。
他們看到陳琅醒了,臉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李信敏走過來把他抱進懷裏,小聲地安慰着。
“我們琅伢子,受苦了。”
“不過,也好,也好。”
“你這小身板,是太瘦小了點,是該好好補補。”
陳琅懵了。
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上來就對着沈敬芳一頓輸出嗎?
怎麼還也好上了?
姚峯上前看了眼,轉身走到了沈敬芳的面前。
他看着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晚輩,表情嚴肅。
“敬芳,我今天來,不是來罵你的。”
“我知道,你是爲了孩子好。”
“你想怎麼給琅琅調理身體,我們不管。”
“但你想讓他去當兵,進部隊,這條路你想都不要想。”
他指了指哭累了還在睡覺的劉茜茜。
“你難道想讓茜茜,以後跟小琴一樣,過那種天天擔驚受怕,守活寡的日子嗎?”
沈敬芳沉默了。
姚峯又指了指牀上的陳琅。
“這孩子,姓陳。”
“他繼承了他媽媽的天賦。”
“他以後是要跟我學音樂,當藝術家的。”
沈敬芳抬起頭看着姚峯,點了點頭。
“大哥,你放心。”
“我知道的。”
他看了一眼牀上,那個被全家人圍在中心的孩子,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給孩子取名陳琅,當然要繼承他媽媽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