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揹着彼得一路走走停停,有驚無險的回到了旅館,他對於危險人物的‘直覺’,讓一路上精神高度緊繃的彼得讚歎不已。
進入旅館的時候,旅館經驗豐富的工作人員看了彼得一眼,卻並未發覺彼得的真實身份,因爲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艾文那句‘都是小惡魔’的啓發,彼得在趴到艾文的背上之前,偷偷的從地上挖了一大塊黏土,一路上在身上塗塗抹抹,把他有別於小惡魔的那一點點特徵都用泥土給掩飾了過去。
這件事情艾文自然有所察覺,不過作爲一個‘不知道’彼得真實身份的小惡魔,他詢問了一句,在彼得的解釋下,明白了在身上塗抹黏土有助於傷勢的恢復這一古怪偏方,便善解人意的不再執着於彼得的異常舉動。
彼得這麼做,自然是爲了掩飾身份,躲避他那個所謂的對頭,這讓心裏隱隱也有些擔心多個麻煩的艾文輕鬆了不少,只是這麼做的話,作爲一名身份低下的小惡魔,彼得卻是有錢也無法在旅館裏租賃到新的房間,艾文只能把他帶往自己與麥澤租下的那兩間房間。
遲疑了數秒,艾文揹着彼得從自己的房間門前走過,敲了敲麥澤的房門,許久得不到回應,於是取出客房鑰匙打開房門,房間內果然是空無一人,擺放在裏面的東西也沒有動過的痕跡,看來麥澤仍然沒有回來。
艾文也就幸運的不用再考慮如何解釋他會回來這麼晚,更不用考慮他該如何解釋會忽然善心發作,救了個惡魔,還是個‘小惡魔’回來。不過這件事並未讓艾文感到高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房間,他只覺得心頭的重擔又加大了幾分,輕嘆了口氣,將彼得扶到了麥澤的牀上,然後回頭臉色沉沉的關上了房門。
“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出了什麼事嗎?”彼得注意到這一點,又看了看這間房內擺放的明細與艾文打扮風格不同的物品,有些瞭然的點了點頭“這裏是你朋友的房間?難道你是在因爲你的朋友還沒回來而擔憂?”
“不,這裏住的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老師,一個法魔,也是一個四級大法師。”艾文勉強笑了笑,從桌上取來一壺水與一卷由破布條做成的繃帶,一邊替他清洗着傷口一邊解釋道。
“嘶~~~你說四級大法師?一個法魔?是你的老師?”傷口處的刺痛讓彼得精神格外的好,他一邊吸着冷氣一邊喫驚的看着艾文,他很難想象一個法師等級到了四級的法魔,居然會收一個小惡魔爲徒,難道說這個有着烏托邦式可敬也可笑理想的小惡魔真有什麼過人之處?
“放心,我的老師雖然是一個四級的大法師,但他的性子並不壞,就算知道了你住了他的房間,也不會對你動怒的,嗯,我會向他解釋的!”艾文似乎是以爲彼得害怕了,所以體貼的解釋道。
“呵~~我想你的老師,嘶~~如果知道你這麼做的話,最後一定會很高興的”彼得意有所指的道。
艾文與他都很清楚,如果彼得真的只是一個小惡魔,那麼艾文貿然做了這樣的事情,自然是會受到懲罰,但彼得卻是一個大惡魔,還是惡魔貴族來着,知道自己的徒弟救了這樣身份的惡魔並用自己的房間安頓他,麥澤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生氣?
“而且,嘶~~如果你的老師嘶~~真是一個四級大法師的話,那就算現在還沒回來,嘶~~應該也嘶~~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彼得此時被艾文用清水洗傷口洗得痛不欲生,整句話被不斷響起的抽氣聲給斷得不成樣子。
“這個其實我的老師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強大,他的左手斷了,所以他的實力一直只是維持在四級職業者最低的那個水準上,而他爲了將身體恢復完好,這幾天一直在死亡洞窟裏孤身尋找‘肢體再造’藥劑的主藥,本來預定是今天晚上就能回來的,可是到現在也我真的有些擔心。”艾文嘆着氣,似有意似無意的道。
“死亡洞窟嘶~~那是有些危險嘶~~不過你跟你師父的感情還真好”
“哈哈,也就是一般般啦,大家不都是這樣嘛”嗯,大家都是互相利用,也都在顧忌着一些事情的同時,打着對方的鬼主意,這在地下世界確實是很普遍的一種師徒關係。
彼得聞言不以爲然的笑了笑,等到身上的傷口都被艾文清洗幷包紮好了,他方若有所思的看着身上厚厚的繃帶道“或許在你看來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對其他人而言就很罕見了對了,你剛剛說你的師父左手斷了,難道他也是因爲你”
“哦,你想問的其實是他爲什麼會收我爲徒的事情吧,哈哈,那是我運氣好,機緣巧合之下救了我師父一次,嗯,就像是現在救你一樣,我把當時重傷昏迷的師父從一處戰場上救了回來,所以後來他醒來後,就破例收我當徒弟了。”
艾文本來只是想隨便打哈哈過去,可是話一說完,立時覺得不對味,這樣聽起來,自己不就像是一個資質平凡的普通人,卻因爲發善心做了好事,偶然救了個落難的高人,然後被該高人收爲徒弟的幸運兒嗎?
這種場景也太像吟遊詩人口中英雄發跡時必然會出現的那種老套路了吧,明明事情的真相是非常的曲折非常的複雜,期間更滿是提防與算計,怎麼事情簡單的說出來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子呢?
艾文發了會呆,轉頭看了彼得一眼,彼得果然也是一臉的呆滯,臉上彷彿寫滿了‘不可思議’這四個大字。不過這個傢伙可是親身見證了艾文‘救死扶傷’的事蹟,更是直接的受益人,所以上下兩片嘴皮子動了動,卻愣是說不出什麼類似狗血之類的話來。,
“斷了左手的四級法魔!”彼得重複了幾句,忽然驚訝的問道“難道你的師父就是最近幾天來的骨牢城的那個麥澤。金?你就是他的那個把自己的心得體會全部教出去的傻徒弟?”
“啥,傻?”艾文鬱悶的看了彼得一眼,爲什麼自己這樣精明過人的小惡魔會被稱爲是傻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連彼得這個落難的大惡魔都知道自己師徒,看來麥澤前往死亡洞窟這件看似簡單的事情背後,一定有着什麼陰謀了,甚至比之前自己想像的還要複雜危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不被牽連進去。
“你的師父真的是麥澤啊,這可就”彼得看起來明顯是知道什麼,眉頭皺得緊緊的,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你放心,做好事是一定會有好報的,多少會有一點的我對此非常確定!”最後,彼得深深的看了艾文一眼,憋出了這麼一句似是承諾的話來。
“雖然我並不是爲了得到報答才這麼做的,但還是借你的吉言了!”艾文聞言心下略微一沉又是一寬,然後異常虛僞的謙虛道。
短暫的交談後,失血過多的彼得便疲憊的躺在牀上沉沉的睡去。艾文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躺到了牀上,一片黑暗中,卻是怎麼也睡不着,一顆腦袋忍不住的不停盤算起真要是出事了,自己在這個城市裏所能得到的幫助。
艾文這三天的教學也算是盡心盡力,大部分的學員因此都跟他的關係不錯,可以說一旦他需要,他們就是一張巨大的關係網,但這張關係網有一個缺點,那就是隻聯繫到城市的下層階級,至於城市的中層乃至上層人物,這些學徒們卻是接觸不到,也就無法幫到自己什麼,就算能接觸到,才三天的交情,也不值得他們動用如此的關係。
那間奮起藥店裏的老侏儒確實是對艾文有好感,可是能活到那把年紀的哪個不是心堅似鐵,這些許的好感絕對不會影響到這個老傢伙對整件事情的處理,若是艾文死不死與事情的大局無關,那自然會出手救一把,但如果是事關大局,那爲了大局爲重,這老頭就會把艾文給賣出去儘管艾文覺得自己的地位應該沒那麼高,不過居安思危,還是不要指望太多的好。
吟遊詩人巴爾智慧與見識上或許很強悍,可是要說逆轉眼下這個局面,他的智慧與見識是沒用的,他的力量又根本不行。至於今天的意外驚喜彼得,這可憐娃現在還在被人追殺,在幾天後他的那些屬下趕到這裏前,艾文很可能已經掛了。
雖說他也保證過多少會給自己一點幫助,但看他的現狀就知道,他的這種保證並不能指望太多,死後洗清冤情再風光大葬也算是一種好報,但這種好報有什麼用?
艾文苦惱的在牀上翻來翻去,他就不明白了,自己一個小惡魔,怎麼剛剛進一次城,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一個陰謀的中心了呢?最可惡的是,似乎遇到的每一個有點身份的惡魔都知道這個陰謀的具體內容,就他自己不知道。
最後艾文起身點起了燈,在衣服中翻找了一會,取出了腰包中的黝黑卵石,湊到昏暗的燈光下仔細的打量起來。他想來想去,現在唯一能夠作爲指望的,也就只有封印在這枚卵石裏的炎魔諾德拉了。
這枚鵝蛋大小的卵石艾文已經看過了許多次,而就如同過往的每一次一樣,這一次,除了外表異常光滑外,艾文仍然看不出它與其他的卵石有什麼區別。或許這就是高級惡魔的實力吧,即便只是一個小小的封印,也不是自己區區的一個小惡魔能夠看出問題來的,否則高級惡魔的威名不是成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