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學校門口什麼時候開了家小飯館?”
幾人站在門前,矮個青年摸了把飄逸的長髮,疑惑地看着飯館招牌。
長辮子女生聲音溫柔,聽口音就曉得是安懷本地人。
“我記得去年這裏還是棟老洋樓,老師不是還讓咱們來這畫素描街景嗎?”
其他兩人也紛紛點頭。
這兩男兩女是兩隊情侶,四人是後面街道安懷大學的大二學生。
四人今日本來是去郊外寫生,回程時公共汽車只能到光華街,剛一下車就有人注意到了這間淡藍色鋪子。
美術專業的他們立即就被豔麗色彩所吸引,所以纔會穿過馬路來到門前細看。
就是這麼兩句話的功夫,立即就讓正愁沒生意的胡文麗瞧見了。
“幾位喫點什麼,菜單都在黑板上,進店裏用菜單點也成......”
原本沒打算喫飯的幾人:“......”
兩對情侶都是剛談上不久,小夥子們哪好意思厚着臉皮說就是來看看,在胡文麗無比熱情的邀請下,稀裏糊塗地就跟着走進了飯館。
兩個女學生在後邊偷笑,笑各自的對象臉皮太薄不懂拒絕人。
“我想喫麪條,咱們點麪條喫吧!”
笑歸笑,當然不能讓對象下不來臺,圓臉短髮女生笑盈盈地跟胡文麗說道。
胡文麗頓時犯了難,飯館裏都是炒菜,就沒賣麪條。
“我們店裏人手不夠,所以沒準備麪條。”這句話正坐在窗邊跟毛衣針“戰鬥”的王念先回了:“你們可以看看炒菜,要是不想喫炒菜,對面生活區就有麪館。”
“對對對,我們這纔開業第一天,還沒準備麪條。”胡文麗趕忙道。
圓臉女生臉上笑意依然,剛想順勢拉着對象離開。
剛纔進店前她就瞧見黑板上寫了菜名,估摸着店裏肯定沒賣麪條米線,才故意那麼一說。
拉了下沒拉動,轉頭看去發現對象正在專注地瞧着廚房邊上掛着的今日菜單。
“要不咱們今天就開頓葷?”長髮轉頭問對象。
食堂飯菜清湯寡,加上現在剛開學第二天,生活費還處於飽滿狀態,心裏自然蠢蠢欲動。
女生皺了皺眉剛想生氣,沒想到旁邊那對情侶已經興高采烈地說了句“好”
圓臉女生叫張夢,是土生土長安懷人,下館子其實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可對象段正學家境普通,一頓五元的飯菜對他來說也許是一週生活費了。
“咱們先點菜,到時候平攤,咱們還能多喫幾個菜。”住同宿舍的李豔很快看出了好友擔心,立即體貼地出聲解圍:“男女平等,不能只讓男生出錢。”
張夢感激地衝李豔眨眨眼,開心地道:“那咱們點菜吧。”
王念這才站起來把毛衣收進籮裏,笑着拿起點菜本:“那你們看看要點什麼菜?店裏的有免費湯,可以不用點湯。
“免費的什麼湯?”張夢忙問。
“骨頭山藥。”
“那就不用點湯了。”張夢趕緊扯扯對象衣袖,只瞬間就對這家小飯館的印象好了不少。
捨得用山藥骨頭當成免費湯,老闆肯定是個大方的人。
“那你們先點菜,樓上樓下都能坐。”
“那我們坐樓上,段正學你先點菜,我們先去看看。”張夢走之前搖了搖段正學胳膊:“少點點菜,別喫不完浪費了。"
可惜這個叫段正學的男生並沒有體會到女友好意,兩個姑娘一走就立即嗤笑了聲。
“一天天的跟我媽一樣,?裏?嗦煩死人了!”段正學衝着背影嘟囔。
段正學五官長得還挺端正,一頭飄逸長髮配上時髦喇叭褲,加上說話時那個不屑的表情。
這不......妥妥是渣男標配嗎?
“張夢對你可真是掏心掏肺。”另一個叫孫飛的男生吹了聲刺耳口哨,用肩膀撞了撞段正學的肩膀:“照着架勢下去畢業你們就得結婚吧。”
“結什麼婚………………老闆娘,先來給一斤滷豬頭肉,再來盤油燜大蝦......扒拉我幹什麼。”段正學不耐煩地拽回被孫飛拉變形的衣領。
“人......”孫飛小聲地往樓梯口瞄。
段正學那表情變得比什麼都快,立即往樓梯口看了過去溫柔地開口:“放心,我有分寸。”
渣男......還是兩個!
王念一邊寫着菜名,一邊用餘光瞟着兩個渣男。
剛纔透過窗子玻璃看到的兩個害羞男學生感情都是裝出來的......
“再來個辣椒炒肉,炸排骨……………”
“少點點,一會兒沒法跟她們交代。”孫飛比段正學要稍微謹慎些:“我和你不一樣,我可是打算和李豔好好處對象的!”
“再隨便炒兩個素菜。”
不管孫飛怎麼說,段正學愣是點了六個菜才停下來,而且還特意問了問王念喫不完能不能帶走。
“能,我們店裏有塑料袋,不收錢”
得到肯定答覆後,立即得意地轉身衝好友挑眉:“喫不完咱們帶回宿舍,順道讓小劉他們開開葷。”
“這些菜不少錢,到時候咱們也得出。”孫飛不滿。
“放心!到時候付錢我有的是法子,張夢肯定會主動給錢,你就放心喫吧!”
“張夢對你那麼好,你可真沒良心。”
“要不是看在她家那麼有錢的面份上我能看上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學校有多受歡迎,有的是女生送喫喝來………………”
“我跟你說張夢他爸可是銀行經理,有錢得很……………”
兩人又不能上樓當着兩女生的面說這些,就站在廚房門口聊得興高采烈,彷彿一點都不擔心王念會說出去。
渣男……………還是有恃無恐的渣男。
排氣扇轟鳴聲再次響起。
免費的骨頭山藥湯先上桌,接着是早已經滷製好的豬頭肉。
看到這兩道菜,張夢還是淺淺微笑着,很高興地指了指山藥:“老闆好大方,給這麼一大碗山藥。”
而段正學則完全被旁邊桌的菜色所吸引。
那跟拳頭差不多大的生蠔,手掌那麼長的大蝦,還有海鱸魚……………
別說喫!段正學根本連見都沒見過,當即喉結就不受控制地動了動,半句都沒聽見女友說了什麼。
“你們嚐嚐豬頭肉,好喫。”孫飛早迫不及待地夾了筷子豬頭肉送入嘴裏。
李豔對免費的山藥同樣讚不絕口。
“山藥軟糯,骨頭上肉還挺多,咱們真是佔了便宜!”
兩女生都以爲男友只點了這兩個菜,殊不知隨着腳步聲臨近,一道道菜陸續端上桌子。
最後一道油燜大蝦由王念親自端了上來。
“你們的菜齊了,這是賬單。”大蝦放下,王念把賬單直接遞給了臉色陰沉的張夢:“總共二十六元。
“老闆你上錯菜了吧。”張夢不相信,拿過菜單仔仔細細地查:“正學怎麼會點那麼多的菜?"
一對菜單下來,還真沒有半點錯的。
段正學衝孫飛挑了挑眉,輕咳兩聲假模假式地溫聲開口:“我不是想着孫飛和李豔幫了我們這麼多,今天打算好好請他們一頓。”
說着,就開始摸,摸完衣兜摸褲兜,結果什麼都沒摸出來。
臉瞬間就變得慌張起來,急忙衝王念歉意地詢問道:“老闆娘,我今天沒帶錢......這些菜......能退一些嗎?”
渣男學什麼美術,去學演戲多好。
不得不說段正學是真摸清楚了張夢的性格,知道她肯定不好意思退菜,所以故意出了這招。
王念只是微笑,並沒有接話。
徐興邦幾人活了這麼些年什麼人沒見過,只聽了幾句便立刻猜到是段正學在要把戲。
“不用退不用退,我來付賬。”張夢果真如段正學預料的那樣主動掏錢。
就在張夢低頭拿錢時,段正學邊說着:“對不起”邊衝孫飛擠眉弄眼。
張夢從包裏取出手絹,一折又一折地展開,最後數了二十六元錢交給王念。
似乎是爲了顧忌男友面子,還特意對李豔兩人輕鬆地笑了笑:“今天咱們就好好喫一頓。”
李豔明顯比張夢聰明得多,轉頭看了眼孫飛,沒動筷子反而問了起來:“怎麼突然就要請客了?”
張夢家庭條件雖然好,但家裏根本看不上段正學。
爲了斷絕兩人來往,每個月就給三十元生活費,就想看看沒了錢段正學還會不會跟女兒好。
可張夢捨不得把這些事告訴對象,平時在學校就喫一毛錢菜和五分錢米飯,錢省下來就給段正學買顏料和畫筆。
“突然想起來了。”段正學應對有餘,拼命朝孫飛打眼色。
孫飛含糊不清地“嗯嗯”兩聲,忙不迭給李豔夾菜:“快喫大蝦,看着味道就不錯。
王念把錢揣進兜裏,人卻沒走。
笑着拍了拍張夢的肩膀:“你對象確實說要請客,不過不是他請......是你請。”
要是方纔張夢跟着男友反悔退菜,那王念就不打算管這樁閒事,不過既然姑娘爲人還挺好,她也不介意當一個正義的“路人甲”
於是王念將兩人在廚房門口的聊天內容詳細地學了遍,連表情都沒錯過。
一會得意挑眉一會叉腰的動作逗得高容哈哈大笑。
與高容幾人的開心不同,張夢和李豔的表情沉得都能滴下水來,下一瞬就死死地盯着各自對象的臉看了又看。
她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王念不可能說假話。
第一次見面的飯館老闆娘連張夢父母幹什麼工作都說得清清楚楚,不是段正學親口所說又是誰。
一道身影忽然暴起,沒有任何辯解的段正學揮舞着拳頭朝王念而來。
他很清楚,眼下已經沒有任何狡辯餘地。
此時此刻的段正學,不爲自己的欺騙而羞愧,反而將滿腔憤怒發泄到了告狀的“罪魁禍首”身上。
王念抿了抿脣,不僅沒多躲開,反而舉起托盤迎了上去。
搪瓷托盤......你值得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