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沈寧又去村頭敲梆子。
很快村頭幾個婦女就聚攏來。
沈寧:“今兒開始送老豆腐要切成小方塊,做腐乳用的,大小你們都知道。”
婦女們道:“豆腐娘子你放心,我們曉得呢。"
沈寧又道:“我還需要倆婦女來幫忙劈白菜,一天15文,誰家有空閒勞力的過來幫工。”
醃白菜得把老幫子劈掉,老根砍掉,還得砍成兩半清洗乾淨,然後晾一晾加鹽水,殺個一兩天再醃製,這樣更加脆甜。
若是直接醃,殺水不夠,到時候全是殺出來的水,口感差很多。
婦女們沒有爭搶,而是一起思考商量,“讓來順娘去吧,她家地少,種完麥子了。”
來順娘守寡多年,辛辛苦苦拉扯倆兒子和一個閨女。
如今大兒子十六歲,閨女13歲,小兒子10歲,都是能幫襯幹活兒的年紀了。
幾個孩子也孝順,大兒子是下地主力,閨女和小兒子也去幫忙,讓他們娘在家做飯。
現在小兒子幫忙推磨點豆腐。
眼瞅着大兒子該說親了,可家裏這麼窮也沒人願意跟。
閨女就想早點給自己定門親事,賺了彩禮給大哥娶媳婦兒。
來順娘不樂意,說這樣急火火的找不到好人家,淨是些佔便宜的。
來順也不想這樣,說他已經長大了,現在豆腐娘子又教了手藝,他們慢慢地能攢出彩禮的。
如今他家閨女和小子就能在家壓豆腐,來順娘就可以去砍白菜。
來順自己去弄那幾畝地就行。
除了來順娘,她們又推薦劉大腳。
她公婆生病,爲了治病賣了兩畝地還拖欠不少饑荒,現在高裏正家的地。
劉大腳生了一副大腳板,整天赤腳連草鞋都不穿,據說蒺藜都扎不透她腳上的厚繭子。
也就天冷了她纔會穿草鞋。
這兩戶離沈寧家有點遠,她不瞭解,但是她相信村頭這幾個婦女。
畢竟合作久了,彼此瞭解脾性。
她笑道:“你們介紹的人我頂信得過,指定勤快又幹淨。”
婦女們得了沈寧誇,那叫一個高興。
“那可不麼,我們必須得給豆腐娘子介紹好人兒啊,但凡不合格的我們都不介紹。”
“反正自打豆腐娘子教俺們做豆腐以來,咱村男女老少的可愛乾淨了。每天洗臉洗手洗腳,隔幾天洗一次頭,點豆腐都得用布包着頭髮。”
手指甲得剪短,用熱水泡得乾乾淨淨,斷然不能黑黢黢的給豆腐娘子送豆腐。
那她不要!
那些不愛講衛生的老爺們兒,以前甭管女人怎麼喊都不愛洗腳洗手。
現在女人們有豆腐娘子撐腰,理直氣壯要求他們講衛生,不講衛生就大聲斥責,“別連累我們丟人受窮!”
男人們爲了賺錢,爲了面子,爲了不被全村笑話髒漢子,乖乖地去洗,還得用草木灰泡泡搓搓,衝得乾乾淨淨纔行。
現在別說個人衛生,村衛生都好得很,再也沒人隨地大小便了。
憋不住隨便去誰家茅廁解決一下也行,這是攢類呢,沒人不樂意。
安排完,沈寧就先回家忙活。
很快張寡婦和劉大腳就一起過來。
見了沈寧她們倆還有點拘束,以前送豆腐都是跟着大家夥兒,今兒還是第一次單獨和豆腐娘子說話呢。
你說都是莊戶人兒,人家豆腐娘子咋這麼白淨呢?
當然細看手上還是有繭子的,可人家生得就是俊俏。
在她們眼裏沈寧就跟發光似的。
明明天才矇矇亮,日頭還沒出來呢。
沈寧也沒說什麼訓誡的話,只叮囑:“小心刀,砍慢點不怕,一定注意安全。
這活兒不累,砍砍也快,依然是15文一天。
倆婦女瞬間更感動了。
豆腐娘子就是厚道呀,只關心她們安全呢。
“豆腐娘子你放心,俺們指定小心呢。”
必須做得又快又好。
沈寧就讓她們跟着四嬸兒和顧氏去忙了。
今兒不等傍晚,下午日頭老高呢裴長青他們就給宋福瑞把炕盤好了。
宋福瑞的房間比宋母的房間小很多,一間房的開間盤炕就太小,裴長青給換了個方向。
不像宋母屋裏那樣把炕盤在南窗下佔據一整個開間,而是放在山牆那裏,佔據整個進深。
那炕就是山牆那麼長,兩米寬。
宋福瑞不到一米八,兩米寬的炕足夠他睡的。
這個造型依然可以把臥室的南窗囊括進來,就在炕的一側,白天照樣能曬到陽光的。
只是原本的小三間現在就要變成大兩間的佈局。
炕前面貼着房門砌牆,然後按一個門洞,裝兩扇門。
臥室出去就是另外空間,不需要再隔斷,直接把其他傢俱擺到對面山牆就好。
如此佈局更寬敞也更方便。
宋福瑞和裴雲甚是喜歡。
之前三個小房間,雖然沒有牆壁隔斷,但是那些木格子也憋憋屈屈的。
現在這麼一改就敞亮多了!
禚元傑過來參觀,連聲讚歎,“福瑞,你二舅兄有幾把刷子啊。”
宋福瑞:“如何,我沒騙你吧?”
禚元傑連連點頭,對裴長青拱手,“二舅兄,明兒去我家?”
裴長青點頭,“明天我王大哥帶人先去你家,我帶人去荷花溝兒親戚家幫忙開屋頂砌煙囪,後日來鎮上。”
雖然不是裴長青親力親爲,禚元傑卻不覺得有何問題。
很多人帶了徒弟,就是徒弟出力,師父只需把關即可。
禚元傑笑道:“那我給嶽丈家也排個隊。’
宋福瑞:“元傑,你嶽丈排在我大嫂後面。”
宋福瑞對大哥大嫂還是很敬重的。
既然大嫂說想要火炕,那自然得先給她盤。
至於二嫂?
你找張瓦匠去!
禚元傑表示理解。
外面又傳來張瓦匠的聲音,催着裝二郎潑水試試煙囪漏不漏雨。
宋福瑞翻了個白眼,“煩人!”
禚元傑小聲道:“你二嫂打發人去給他通風報信的,我小廝瞅見了。”
若是別人家的這種事兒,禚元傑纔不嚼舌頭呢,但是宋福瑞的事兒他就要說。
不說不是好兄弟。
宋福瑞:“我猜到了。別人都誇我二舅兄厲害,就她陰陽怪氣,接着張老頭兒就來了。”
不是她找來的纔怪呢。
裴長青一行人就去了宋母的正院兒,進行煙囪潑水實驗。
爲了表示自己沒作弊,裴長青也懶得再爬高,直接讓宋家人自己上去潑水。
張瓦匠:"我來!”
宋母也在呢,知道張瓦匠今兒要來潑水驗證,她也好奇,特意早點回來觀看。
她忙攔着,“讓個小子上去就成,你一把年紀的再抻着腰。”
張瓦匠就吩咐自己徒弟踩着梯子上牆,也不用上房頂,免得給踩禿了。
直接踩着院牆用長柄勺子就能往煙囪根部潑水。
裴長青提醒他:“潑水別敲密封處的泥呀。”
那徒弟對裴長青怒目而視,嫌棄裝長青質疑自己的人品。
他接連潑了半桶水。
張瓦匠站在屋內煙道處,死死瞪着屋頂的位置,就想看有沒有水滲下來。
窗外檐下,水嘩嘩地往下淌,那架勢起碼是個瓢潑大雨。
張瓦匠:“急雨不漏,最怕密雨,那麼兩三天一直下一直泡着,保不齊就漏了。”
宋福瑞不服氣了,“那樣的大雨,不漏的人家少吧?就沒有煙囪的地方也得漏呢。”
屋脊處最容易漏,還有瓦片滑動處也漏。
張瓦匠倒是沒再堅持,“夠了,目前看確實沒漏,不知道下大雨時間久瞭如何。”
反正就是不承認裝長青的能力。
但是即便他沒明確承認,結果卻也證明了一件事??裴二郎可以改煙道、盤火炕、不漏雨不漏煙!
成了!
鎮上其他來看熱鬧的人家紛紛道:“宋三郎,跟你二舅兄說說,我們家也要盤火炕。”
“咱們雖然不是親戚,卻也是朋友,都是一個鎮上的給俺們便宜些。”
宋福瑞:“最便宜就是八百,三天包完工,以後每年幫忙修繕,頂多一百。你們就看這成果,值不值?”
衆人紛紛道:“那確實值當。”
這都是鎮上開鋪子的商戶,有錢,並不在乎一天多那三百文。
冬天凍得哆哆嗦嗦噴和這點錢相比,那自然還是花錢買舒服好。
有錢不爲了自己舒服,那他們賺錢是爲啥的?
張瓦匠看自己沒讓裝二郎沒臉,反而給他長了名氣,讓有錢人都找他盤火炕,又氣得不輕。
他跟宋母招呼一聲,撅噠噠走了。
鄭氏也挺鬱悶的,原本想讓老三二舅兄丟醜,結果卻成全了人家的名聲。
這下好了,她反而免費幫人宣傳,真是......虧大了。
見婆婆對火炕的成果滿意,她也對宋福瑞道:“老三,我排大嫂後面。”
宋福瑞壓着得意,“喲,二嫂不好意思呀,你排晚了,後面還有好多家呢。”
就不給你屋裏盤炕!
你想排隊?
年後都輪不到你!
鄭氏氣得臉色都變了,她纔不信這麼兩天能排好多家,肯定是故意不給她盤。
宋福瑞:“二哥,天色還早,要不我們去街上逛逛?”
給嶽父嶽母買點東西啥的。
裴長青:“沒空,咱先給後續盤炕的排排隊,收收定錢,要這幾日就把料備好的。”
宋福瑞:“二哥,還是你有成算,我這就去招呼他們。”
鄭氏聽見他叫裴長青二哥,越發來氣,自己有親二哥,你管別人叫二哥?
那是你哪門子二哥?
裴長青和宋福瑞根本沒空搭理她。
宋福瑞已經在前院兒給人登記了,“一個個來,先交三成定錢,這幾天必須備好料呀。”
傍晚禚元傑跑來感謝他和裴長青,長揖到地,“二舅兄,真是感激萬分呀。”
因爲裴長青給人盤炕,大家夥兒爭相排隊,去他家買建材,一下子給他家帶來好多生意。
而他最近一直對火炕感興趣,盯着裝長青盤火炕,沒出去花天酒地。
他爹孃都大感意外,給他好一個誇,誇他有正事兒,結識有用的朋友,還給家裏帶生意等等。
以往他爹孃對他一副又愛又恨又無奈的樣子,他習慣了也就那樣兒,可今兒看到他們老淚縱橫,一副他果然不是爛泥、果然是大器晚成的欣喜若狂的樣子,可給他驚呆得不行。
原來他們對他期待這麼高的嗎?
他抱着宋福瑞,“兄弟,咱們都感謝二舅兄呀。”
宋福瑞用力掙出來,“哎呀,你別這麼肉麻,快回去準備材料、木板、桐油、生漆也別落下,都要準備足了。”
青磚土坯石灰是肯定不會少的,最近他們禚家車隊源源不斷地往鎮上運。
宋母又去宋福瑞的房間欣賞了一遍,越看越滿意,對裝雲奇道:“你二哥是個喜歡動腦子的,不死板,有想法,是幹大事兒的。”
裴雲現在已經習慣婆母時不時就誇二哥二嫂了。
只要能入她的眼,她就特別和氣親切,真真的自己人。
裴雲適時拿出一雙新鞋子,“娘,你整天往鋪子布莊跑,鞋子磨得快,我特意給你做了一雙新鞋。”
宋母以往爲了不讓裝雲回孃家,可讓她做了不少針線活兒。
肉眼可見的,裴雲的針線活兒從粗糙難看到越來越精緻。
最初宋母是絕對不會穿她做的鞋子,難看還不舒服,後來還讓好的繡娘過來教了幾天,沒想到裴雲學得倒快
現在都能當師傅了。
這雙鞋子也是花了心思的,並沒有花裏胡哨的裝飾,也沒有繡花,而是石青色的鞋面,掐了大紅色的一圈邊兒,沉穩莊重又不會過於壓抑,反而透着一股朝氣和力量。
鞋面和其他鞋子差不多,但是鞋底卻見巧思。
這時候大部分都是麻鞋、棉布鞋、綢緞鞋、皮革靴/鞋,再就是木屐、草鞋。
除了軍人的鞋子和戰靴爲了固定皮子會用鉚釘,普通人的鞋子基本就是正常材料。
不管什麼材料,鞋底最不耐磨。
有錢人騎馬騎驢坐車坐轎還好點,走路多了就費鞋。
宋母要跑鋪子和布莊,遠距離坐馬車,但是在鎮上或者莊子裏基本都是走路的,頂多坐軟轎。
她的鞋子比較費,尤其鞋底不抗磨損。
以往試過往鞋底包軟木,雖然結實點,但是腳感不好,走路多了磨腳。
三兒媳做的這雙鞋不一樣,鞋底不是包軟木,也不是普通繡花鞋那樣薄薄的兩層鞋底,而是用包了白邊兒的袼褙納的千層底,厚墩墩的,爲了結實耐磨,最下那層不是布袼褙而是牛皮底。
一層袼褙有兩枚銅錢厚,這鞋底瞅着有六層厚,還加了皮革底。
要想扎透可得費老鼻子勁了。
再看這密密麻麻的針腳,看得出費了很大的功夫。
宋母不由得看裴雲也真順眼一點,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軟了兩分,“你費心了,做很長時間吧?”
裴雲:“主要是攢碎布頭打袼費時間,攢夠了我就裁好糊邊兒納鞋底了。”
因爲要納鞋底,自然費了不少功夫,她從好些天前就開始準備的。
宋母摩挲着厚實的鞋底,“這扎得很費勁吧?"
估計手上都得不少窟窿。
裴雲:“娘,沒有的,我用錐子攮的呢,用大粗針穿着苘麻捻的麻繩納鞋底。
宋母:“苘麻?”
她開布莊自然知道,即便織麻布,大家也是用苧麻,可沒人用苘麻。
苘麻是野生麻,?多莊戶人割了劈麻搓繩子用。
裴雲自小生長在鄉下,知道不同麻的特性,“娘,織布用苧麻,納鞋底用這個苘麻最好,這個麻結實耐磨,又納得密密麻麻的,鞋子就扛穿。”
宋母微微頷首,“有道理,看得出你花了心思。這樣吧,撥幾個針線婆子給你,多領一些現成的袼褙,你領着她們做一些這種鞋底,回頭做成各色鞋子年底送大主顧。”
裴雲驚喜不已,聲音都有點顫抖,“娘,讓我領着?”
宋母:“怎麼,你領不了?”
裴雲用力點頭,“我能領。”
宋母:“你沒讀過書,也不懂算賬管賬,是該學點手藝。”
她想的是大兒媳管賬管人行,以後布莊、鋪子什麼的肯定大半傳給大房,而老二負責棉花那塊兒,也能跟大房和布莊配合。
以前就老三不務正業,兩口子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現在看老三幫他二舅兄宣傳火炕,嘴皮子倒是利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練出來的,或許是天生的?
隨她?
老三媳婦兒學個手藝,以後管個鋪子也行,和老大老二也不衝突。
這樣老大老二也照顧照顧。
宋母欣賞完火炕,當場換上裝雲做的鞋子,穿着走了走確實舒服。
腳跟好像還比腳掌略厚點呢,走路就得勁兒,不會總覺得往後栽似的。
她臉上笑意更深,“確實好,你有心了,好好幹。”
裴雲猛點頭,“謝娘誇獎,我會好好幹的。”
宋母出去,又看到宋福瑞跑過來。
宋福瑞:“娘,咱給二舅兄先結賬唄,他家也等着使錢呢。”
宋母如今對老三兩口子滿意,自然不會回絕。
“去跟你大嫂說吧。”
原本像他們這種人家,找人幹活兒不是幹完立刻結賬的,因爲要走賬所以得等四五日,先付七成,剩下三成過個月再來領。
不過裴長青是親家,宋母願意破例,大不了先從她的私賬上扣。
畢竟裝二郎家裏也蓋房子,肯定急用錢嘛。
她可是非常體貼的人。
她又去見了裴長青,誇他火炕盤得好,煙囪既漂亮又不漏,確實好活計。
“孩子二舅只管放心,鎮上這些都是熟人,我讓人挨家打個招呼,他們盤火炕給錢也會痛快的。”
雖然不用她打招呼,裴長青已經通過實物證明了自己,還有張瓦匠給加成,別人已經搶着排隊盤火炕了。
不過裴長青還是感謝她,且讓宋母感覺他是真心實意感激的。
宋母留飯,裴長青照舊婉拒,只說家裏活兒多,得回去收拾院牆。
宋母自然不強求。
宋福瑞給裴長青領了錢。
整整幹了六天,裴長青拿到三吊錢。
他直接數了140文用麻繩穿着遞給旺財。
使喚旺財幹了六天小工,旺?表現很積極,沒有不樂意,也沒有抱怨。
裴長青覺得值20一天,多的20是獎金。
順利完工,沒出事故,沒出岔子,應該獎勵。
旺財沒想到自己還有錢,都愣住了,“二舅爺、我、我還有錢?”
裴長青:“你幹活兒了,幹得不賴,自然要發工錢。”
旺財冷落裴父有錯,但是他已經受到懲罰,也道了歉。
裴長青並不會揪着不放,賞罰分明也是做包工頭的原則嘛。
旺財撲通就跪下了,“給二舅爺磕頭。”
裴長青也沒不讓他磕,這些小廝就是當奴才培養的,他們習慣下跪。
你不讓他下跪,他就無所適從。
他讓旺財起來,他們收拾東西要去接阿年回家了。
旺財淚汪汪的,二舅爺真是好人,三爺真是好人。
這幾天他給二舅爺幹活兒,宋家的事兒就得讓人幫忙。
人家當然不無償幫,是要他給工錢抵的。
而他這幾天給二舅爺幫忙,沒管宋家的活兒,大娘子只怕要扣他工錢呢。
他知道大娘子不高興他在三爺跟前獻殷勤。
他也沒抱怨,因爲他通過這事兒知道捧高踩低的下場了,就當花錢買教訓,以後再不這樣。
如今二舅爺給了工錢,比他的工錢還多呢。
他不但沒虧,還賺了。
長青沒給宋福瑞,一是宋福瑞不差這點錢,或者說這點錢對他沒用,他需要從其他方面收穫。
裴
宋福瑞的收穫當然不小。
不過裴長青心裏也有一本賬,給宋福瑞算着介紹費呢,以後宋福瑞需要錢,他就會拿出來。
現在不需要告訴他,免得他飄。
王大和高木頭瞧着裝長青給旺財發工錢不但不嫉妒,反而越發佩服,跟着二郎只管出力幹活兒,不需要操心別的,更不用拍馬屁。
只要你用心幹活兒,二郎都看在眼裏。
對
一個外人都如此,對他們自己人更不會差的。
裴長青跟宋母和宋福瑞一家告辭。
裴
雲知道他們新房已經晾乾了,“二哥,你們哪天搬家啊,我們去幫忙。”
裴長青:“先搬過去睡覺,傢什兒都沒好呢。”
宋母聞言,問了一句,“寶兒二舅,你們何時暖房請客?”
裴長青:“估計得過陣子,看我媳婦兒的意思。”
沈寧之前想推廣素雞等新菜,所以想着暖房請客,沒想到高裏正那麼給力,直接打開縣城的餐飲界銷路,而龍廟鎮這邊受小少爺的幫襯,也輕鬆打開局面。
龍廟鎮的銷路她歸功於小少爺,並沒記在宋母頭上,儘管是她介紹了禚家。
可沒有小少爺,宋母也不會這麼積極。
爲這些她的暖房宴就不重要了,自然也就沒那麼着急。
因
她甚至不想辦,請自家親朋喫頓飯拉倒。
不過高裏正的意思還是要辦,要當成客戶見面會來辦,畢竟老闆、張老闆等人對豆腐娘子可好奇了,可想一見呢。
沈寧就說那等等吧,至於具體時間再說,現在沒準備好呢。
宋母笑道:“屆時記得通知一聲,我肯定要去的。”
陳氏和鄭氏驚訝地看着宋母,婆母竟然要去裝家參加暖房宴?
真是給裴家臉面啊。
陳氏突然有點後悔沒第一天給裴父道歉,同時心裏有些不舒服。
婆母讓給裴二郎結工錢,一天都不壓,甚至說可以走她私賬。
真是給大面子。
她孃家給棉花都要壓幾天貨款呢。
再者婆婆竟然讓撥幾個婆子去給裝雲打下手,怎麼的,這是要培養裝雲以後管鋪子?
她越發不舒服,幾個婆子,2-9個都算幾個。
她
決定給裴雲撥倆過去拉倒。
問就是天冷了,要做棉鞋,抽不出人手。
鄭氏更是嫉妒得不行,老三家的………………要抖起來了啊。
她急得一直給大嫂使眼色,大嫂,你想想辦法,不能讓老三家的抖起來。
裴長青答應了,也沒覺得有什麼受寵若驚的。
倒是裴雲有點受寵若驚,不習慣婆母對她孃家那麼親切。
寶兒見舅舅要走,立刻抓住裴長青的衣襬,“二舅二舅,姥爺這幾天怎麼不來陪我玩兒了?我要去找哥哥姐姐玩兒。”
他聽說二家的火炕能睡人,而他家的火炕剛盤好,不能碰,他非常想碰,爹孃又偏不讓他碰。
他就非常着急!
他要去二舅家和哥哥姐姐睡火炕!
裴雲:“寶兒,明兒娘和你去。”
寶兒嘟嘴,不樂意。
宋母笑道:“寶兒想去找哥哥姐姐玩兒,那就去吧。”她對裝雲前所未有的慈和,“老三媳婦這麼些日子也沒回孃家住過,也該多回去住住,親戚離得近就是方便。”
這下裴雲真的受寵若驚了。
這是頭一回。
不過她暫時不去住,她剛領了帶人做鞋子的活兒,當然得集中精力做這個。
明兒大嫂撥人給她,還得準備材料,怎麼也得一天,她正好回孃家看看。
主要是跟爹孃和二嫂報喜,讓他們也爲自己高興高興。
宋福瑞也捨不得媳婦兒自己住孃家,那他豈不是要獨守空房?
不行不行。
裴長青倒是不拒絕帶外甥回去,正好阿年過於成熟,讓他和弟弟多玩玩。
他給寶兒抱起來,“走吧。”
裴雲要給寶兒收拾東西。
裴
長青:“你不是明兒過去麼,一晚上也不用收拾什麼。”
說完就扛着寶兒走了。
寶兒趴在裴長青寬闊的背上,學着珍珠姐姐的樣子對着宋母和爹孃就飛吻,“麼麼、麼麼………………奶,爹孃,我去姥兒家,別想我啊。”
宋福瑞擺手,快走吧,不待想的。
裴雲:“乖寶兒,明兒娘就去找你。”
回到村裏,天也擦黑了。
裴長青讓幾人先來家裏,他把工錢給分一下。
給宋母盤炕高木頭還是25文一天,王大30一天,給宋福瑞盤炕各漲了5文,暫時就這樣定下。
另外順利完工沒出事故沒出差錯,高木頭獎勵25文,王大30文
昨晚上裴長青就說過王大會是隊長,所以高木頭沒有任何意見。
人家開屋頂、砌煙囪,要爬高,技術要求也高,沒什麼好攀比的。
高木頭拿了190文,王大拿了225文。
才六天就拿到這些錢,兩人說不高興是假的。
高木頭雖然不愛說話,卻不代表不會來事兒,該感謝的時候他一點不含糊。
他跟裝長青道謝,讓以後有活兒只管喊他。
王大原本就崇拜裴長青,這會兒越發崇拜了
他不愛說話是怕說錯惹麻煩、被人笑話,這會兒就自己人,他一點不怕說錯,一疊聲地跟裴長青道謝。
“嘿嘿,二郎,謝謝你呀,你能耐還仁義,俺要跟你一輩子。”
王木匠瞅着自己傻乎乎的大兒子有些沒眼看,你明兒又不是不來,在這裏黏黏糊糊幹嘛?
沒看裴二郎都要煩你了嗎?
裴長青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明兒開始你就是第一分隊的隊長。”
早上雖然說過讓王大負責開屋頂砌煙囪,給漲五文錢,卻沒說隊長的事兒。
現在一說,王大瞬間暈陶陶得路都不會走了。
隊長?
他?
他還能當隊長?
不是做夢吧?
他憑啥啊?
王木匠實在看不過眼,抬手往兒子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給我醒醒。”
王大這才傻笑着撓撓頭,“二郎,沒別的,俺這輩子就跟着你好好幹,你讓俺幹啥就幹啥!”
王木匠趕緊打斷他的話,跟裝長青彙報木匠活兒的進度。
新屋兩個房門、一個屋門,一個大門,一個小後院門,都已經做好。
明兒開始刷桐油。
家裏還有一點桐油,但是不夠了,得多買些回來。
生漆會讓皮膚過敏,發癢潰爛,所以一般木匠不愛用。
裴長青自然懂這個,所以他的檀木、傢俱、門窗都刷熟桐油。
雖然熟桐油會形成一層硬膜,淡化掉木板的紋路,但是自家現在還不到講究美觀的時候,防水防腐防潮防曬防蟲最重要。
沒看那些買不起桐油的人家,那木板門四角都是爛的,門板是裂的,窗戶更不用說,甚至房梁都開裂、蟲蛀。
不說別人家,就說譚家這個屋子好了。
如果後續他們繼續用這個屋子,他的想辦法加固房梁、灌桐油除蟲呢。
刷熟桐油和刷漆一樣,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刷一遍,等幹,然後再刷一遍,如此來個三四遍。
當然這是條件寬裕的人家,不寬裕的一兩遍,或者不用。
如果是生漆,那乾的速度非常非常慢,所以還是熟桐油好點。
刷油的空檔,王木匠又要做其他傢俱。
裴長青根據家裏的需要預訂了大中小三張炕桌,甭管當飯桌、書桌還是裁縫桌,都可以。
一張高腿八仙桌,放在堂屋用的,可以做供桌,等夏天熱起來不在炕上喫飯,在堂屋或者搬到院子裏都行。
還
需要做三個炕櫃,他和阿寧一個,阿年暫時和珍珠一個,爹孃一個。
等孩子大點,要再添置一個。
王木匠覺得裴二郎真奢侈。
除了這些,他還要做一個放堂屋的飯櫥,樣子是裴二郎自己畫的,款式簡潔大方又......有點奇怪,沒有花裏胡哨不實用的東西,一點都不浪費人工和木板,但是有一些從未見過的設計在裏面。
王木匠感覺裴二郎給他打開了飯櫥的新思路。
除此之外,裴二郎還要兩個大衣櫃,立式的,要求寬敞,可以把衣服掛起來的那種。
王木匠忍不住吐槽,你統共就那麼兩件粗布衣裳,有啥好掛的?
不過東家要,那他就做。
木頭肯定不夠,還得裴二郎去買陰乾好的木頭,最好買鋸匠解好的板子。
他雖然也能做鋸匠的活兒,但是吧,把木頭鋸解成木板是相當累的,他一把年紀有點喫力,需要人搭把手。
可大兒子要跟着裝二郎去盤火炕呢,沒功夫幫他解木板。
那要不就讓老二過來免費幫幾天工,幫他鋸木板?
他跟裴長青說了缺木頭的事兒。
裴長青:“這兩天就把木頭送過來,陰乾好的。”
他也不去禚家買板子,而是讓高木頭幫忙從附近買陳年木頭,他之前幫高裏正家買過,瞭解行情。
主要是禚家賣的基本是貴的好板子,他做普通傢俱不用那麼講究,用榆木、櫸木、楊木再搭配些香椿木、香樟木就行。
香椿木防腐可以做櫥櫃,香樟木防蟲可以做背板底板。
而榆木櫸木做傢俱主體,楊木可以做輔料。
普通木頭買人家鋸好的板子不劃算,附加的費用比自己請木匠鋸板子要貴。
裴
長青覺得王木匠還可以深度壓榨一下,另外王二那貨自小學木匠,基本功還是有的,鋸個木頭做個普通傢俱有什麼不行的?
頂多一天三十文,就讓他又鋸又刨又鑿的,很劃算。
王木匠:“鋸木板有點費勁,我讓老二過來幫幾天工,不用給他工錢,管飯就成。”
裴長青笑道:“王伯,只要正經幹活兒就要給錢,咋能不給工錢呢?先一天25,看看效果,要是可以就漲到三十。"
以前他沒錢不說這大話,現在找他盤火炕的都排長隊了,賺不完的錢,自然不差這點兒。
王木匠高興得眉開眼笑,“二郎大方,那我回頭把老二帶來鋸木板。”
裴長青:“王伯如果有相熟的木匠,可以再喊兩個來幫忙,爭取早點做完。
他新房現在只有光溜溜的牆壁和火炕,想快點把傢俱做好。
他
可以自己找木匠,不過得花時間考察手藝,還容易養蠱,讓王木匠和新來的鬥心眼兒。
不如把人情給到王木匠,讓他自己找人,這樣他們也能齊心幹活兒。
些盤了火炕的人家,炕上肯定想要炕櫃、炕桌什麼的。
冬天沒法和泥盤炕,卻可以做木匠活兒。
那
他
以後幫人蓋房子,也需要木匠分隊。
王木匠手藝和人品都不錯,可以拉一支木匠小隊。
王木匠聞言,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激動。
他是個老人精兒,怎麼可能不知道裴長青的意思?
裴二郎這是讓他籠絡幾個木匠,以後蓋房子還用他呢!
誒呀,他就說裴二郎這人仁義吧!!
不枉他每天全心全意給裴二郎幹活兒!
他老臉笑開花兒,“好嘞,裴二郎你放心,我保管找手藝好的。”
等王木匠父子離開以後,裴長青把剩下的錢交給沈寧。
這一趟他帶回來宋家給的2445文,另外還有六家交的定錢,4320文。
路上都是王大用雞公車推着的,扛着可有點分量呢。
這六家交定錢是因爲這幾天就能備到料,備不到的裴長青不收,讓他們不着急。
沈寧都驚呆了,果然知識就是金錢啊。
關鍵裝長青這個不需要什麼本錢,對方自己準備材料,他就帶人去幹活兒。
純賺!
“哈哈,哈哈哈哈,”沈寧撲倒錢箱子上,笑成個孩子。
我要買兩口大鐵鍋,要買大鐵鏊子做煎餅果子,要做腐乳豬蹄,要買新菜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