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清平樂(235) 公主的婚事(一)
候尚儀和庾暢走後,我也從司籍部走了出來,正好遇到小梳子,就站着說了一會兒話。 我說要去蘊秀宮拜望九公主,小梳子說:“九公主剛進去見皇後孃娘呢。 ”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去外面走走,等會再去找她。 ”
信步走到桃園,那裏早已沒了桃花,而是滿樹累累垂垂的果子。 今年桃子大豐收,好像每根桃枝都不堪重負一樣,紛紛壓彎了腰。
這回,該不會遇到皇上了吧。
走了一會兒,皇上是沒遇到,但遇到了宮裏的另一個重量級人物,帶着幾個美女在裏面遊玩。
既然進來了,他們也看到了我,我只好走上前去拜見道:“諸葛桃葉見過三王爺。 ”
三王爺的封號是什麼我居然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皇上的皇子皇女幾十個,真還記不了那麼多,而且他們的封號還會變化。 如這次打了勝仗,皇上一高興,就給他的好幾個皇子重新加封,像眼前的三皇子,好像就加封了,封號也變了。
“你就是諸葛桃葉?”三王爺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
跟在他後面的幾個女人似乎比他更感興趣,有一個甚至熱情地走過來伸手拉起我說:“起來吧,別跪在地上了,你現在說不定肚子裏已經懷上孩子了呢。 ”
我紅着臉囁嚅道:“沒那麼快吧,我才結婚沒幾天。 ”
他們一起笑了起來。 其中三王爺笑得最響,末了還揶揄地說:“王獻之那樣氣宇非凡的人,一擊中地也是很有可能的。 ”
一羣女人更是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我能說什麼呢,他是王爺,他要打趣我,我連調侃回去都不能,只好當鋸嘴葫蘆。 悶頭紅臉做敬畏狀。
既然他們在這裏,我也不好留下來繼續打攪。 就欠身告退。
正要轉身離去,卻聽見三王爺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還好沒犯糊塗,嫁給了王獻之,要是嫁給某些****,這輩子可就有得受了。 ”
我汗流浹背,什麼話都不敢回,只求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三王爺可以含沙射影地譏刺某人。 如果因此遭來打擊報復是他家的事,可是我若淌進這趟渾水裏,日後被人歪曲成我和三王爺一起說某人的壞話,那可就不妙了。
已經走出了桃園,一個貌似王爺愛妾的人又追上我說:“諸葛夫人,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我納悶了,王爺的愛妃,會求我什麼事?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說:“你可能也聽說過。 三王爺最喜歡王獻之的字畫了。 下月初五是王爺地生辰,可不可以拜託你家相公寫一幅字畫,讓我送給王爺做壽禮?哦,忘了告訴夫人我的名字,我是王爺地側妃林巧兒。 ”
我有點驚訝了,因爲三王爺一直是以品行端正。 仁厚謙和聞名於世的。 正因爲如此,雖然他身體一直不怎麼好,爭奪太子寶座的呼聲卻一直很高,一度比曾經的六皇子,也就是現今的太子高得多。 據說他是沒有側妃的,據說他臥病在牀的時間比起牀地時間還多,可是我今天看到了這個人完全顛覆了那些不知被誰灌輸的關於三王爺的概念。
顯而易見,三王爺身體沒那麼差,品行也沒端正到不好女色的地步,不然。 這一羣美女作何解釋?又或者。 他本來就是做給世人看的,只因太子在女色上名聲太壞。 他就在這方面留一個乾淨的好名聲,太子橫暴,他就孱弱無害?可是孱弱對一個儲君來說,也是致命傷啊,不好女色對那些一心想借女兒鞏固地位的大臣也同樣是缺點啊。 無懈可擊,無孔可入的正人君子,大家崇敬是崇敬,可也只會敬而遠之。 我們大晉,從來都不是正人君子當道。
太多想不明白地事,把我的腦子弄得跟漿糊一樣。 好在皇家的事,與我這種小老百姓也沒多大關係。 雖然已經受封爲什麼夫人了,骨子裏,我還當自己是平頭百姓,不想琢磨那些所謂的“國家大事”。
但想到庾暢剛剛教導我的話,又覺得自己應該改變一下觀念了。 也許,從現在起,要多關心關心上層社會的動向,比如三王爺和太子之間地爭鬥。 多拉攏一些上層社會的人,比如請王獻之好好寫一幅字給剛纔求字的三王爺側妃林巧兒。
其實,到今時今日,“三六之爭”結局已定。 雖然太子沒爲戰爭出什麼力,但他帶着部隊上了前線,然後部隊打贏了,功勞自然也就算到他頭上了。
不過權力之事,誰又說得清楚呢?不到太子真正登上皇帝寶座,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三王爺這邊,也不能完全無視。
回到含章殿,小梳子迎上來告訴我:“九公主已經走了,不過我已經向她稟報說你要去拜望,她現在應該已經回宮等你了吧。 ”
謝過小梳子,我急忙來到蘊秀宮,一進門就見新安公主懶洋洋地坐在前院的葡萄架下。 今年的葡萄也長勢喜人,一串串紫紅的葡萄掉得低低的,公主一邊伸手摘葡萄丟到嘴裏,一邊含糊地問:“你找我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念公主,特意過來看看。 ”
“喲,成親了就是不一樣,嘴巴也甜了,是你的王獻之把你的嘴巴吻甜地吧。 ”
我無可奈何地說:“公主,您還是未婚地姑娘,這種話,還是不要說比較好。 ”
自從跟她一起在前線經歷了那些事,我們之間,也許真如庾暢所說的,變成了什麼患難之交,我跟她說話也自然而然地隨意起來。 不大注意她地公主身份,不大用敬語,純粹就是朋友間的交談了。
她也一樣,以前就是隨意的人,現在更是。 聽到我的話,她立即虎着眼睛嚷了起來:“什麼不要?他孃的纔不要,我要,你會給嗎?我養了十幾年的駙馬,被你一個掃地抹桌子的丫頭搶去了,想起來就氣死!”說完朝我的面門狠狠扔過來一串葡萄。
公主,您這是要請我喫葡萄還是要砸我啊?我剛剛說的是“不要”說粗話,不是問您要不要男人。
我狼狽地接住。 就算這是她好心請我喫葡萄吧,洗都沒洗的,怎麼喫?我可不是她,直接摘下來就能往嘴裏塞,故而只是捧着。
她罵罵咧咧嘀咕了一會,氣撒得差不多了,然後就看着我問:“你幹嘛不喫啊,我這葡萄很甜的,是新疆的葡萄種,我自己種的呢。 ”
我只好捻了一顆送到嘴裏:“那個,我不知道公主是不是賞給臣妾喫的,也許公主只是要我捧着,等下公主自己要喫的呢。 ”
她把我狠狠地一瞪:“得了,你少裝出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給我看,扮豬喫老虎是可恥的。 你連我的男人都敢搶,這會子又不敢喫我的葡萄了,真假!”突然眼睛睜圓,憤怒地指着我說:“你不會是嫌髒不肯喫吧,你敢!我都不洗就喫,我親手種的葡萄,會髒嗎?”
“不髒不髒,真好喫。 我說怎麼這麼好喫呢,原來是公主親手種的。 ”我一大把一大把地往嘴裏塞着葡萄。 原來,公主種的葡萄是不用洗的——因爲身份夠高貴的緣故。
她這才露出了一點點笑意。
我小心翼翼地問:“公主,今日誰惹到您了?”
不可能是我吧,我纔剛來啊。 我和王獻之成親的事,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還有誰敢惹我啊,除了父皇,母後,太子哥哥,你說還有誰?”
說到這裏,突然抬起手,指尖直戳到我臉上說:“哦,我忘了,還有你這掃地抹桌子的賤丫頭敢!把我的駙馬都給搶去了,從來陰溝裏翻船,沒我翻得這麼慘的。 哼,要不是念在你救過我兩次的份上,我肯放過你麼?只不過本公主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讓你將功折罪,就不跟你計較了。 ”
得了,又來了,今天到底是誰不長眼,招惹到了這位太歲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