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相思引(120) 鳳儀宮第****(一)
終於到了下工的時候,候尚儀她們都回家去了,我忐忑不安地往鳳儀宮走。
鳳儀宮門前的執勤太監倒沒有要看我的腰牌。 這說明什麼呢?說明我纔來一天就已經在含章殿裏混了個臉熟啦?他們不可能是疏於職守吧。
只是我進去後,四顧茫然,不知道要找誰,也不知道要去哪裏。 又不敢隨便亂闖,連在走廊裏走動,都生怕有人過來查問。 因爲,我穿的,既不是宮女服,又不是女官服,而我看起來又明明不是主子之流的人物。
好半天,沒有人趕我,也沒有人管我。
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是全晉國最豪華也最神祕的所在,人人都想一探究竟。 但真的進來了,卻發現,這裏竟然沉寂得如同一座荒原。
不是沒有人,恰恰相反,這裏有很多人。 走廊兩邊每隔幾步就站着一個綠衣宮女,但這些人是絕對不會過問我的。 她們的職責不是詢問,而是站在那裏當背景。
她們的表情與姿勢,就跟那個靜梵一個樣,筆直如一棵樹,靜默也如一棵樹。
每兩個宮女之間,往往立着一個古玩器皿,或盆栽植物,她們給我感覺,也跟這些沒有思想沒有意識的東西一樣。 又或者說,她們已經與這些植物器皿融爲一體,一起構成了我們稱之爲“排場”的東西。
是的,她們地作用。 只是用來給皇後的寢宮擺排場用的。
她們既然目不斜視,對我視若無睹,我也不敢冒昧走過去向她們打聽什麼了。
唉,到處都是人,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
這含章殿,據說所有的服役人員加起來有兩百多個,而主子只有一人。 當然就是尊貴的皇後孃娘了。
而這還是“共體國艱”、“裁減冗員”後的結果。 我很想知道,未裁減之前那是多少?按“四司”裁減地女官數量。 似乎已經減去了三分之二,也就是說,若按正常的配置,光皇後孃娘一人地侍從就有六百之多。
含章殿的主殿就是鳳儀宮,光在這裏面服役的,大概也有一百多個了吧。
又往後面走了一會兒,拐了個彎後。 才總算逮到了一個迎頭走過來的綠衣小宮女,我如獲至寶,忙湊上去問:“呃……”
“什麼?”她抬起天真的小臉。
問什麼呢?請問我今晚睡在哪裏?你知道我今晚睡在哪裏嗎?還是,***你知不知道,皇後孃娘給新來的兩位彤史安排的住處在哪裏?
都不對呀,她一個最低等級地小宮女,哪裏知道這些。
“呃,我想向妹妹打聽一個人。 ”我陪着笑說。
“哪個人啊?”
“新來的庾彤史。 就是才女選拔賽第一名的那個。 她是皇後孃孃的親戚。 ”我努力介紹着庾暢的身份,這樣她該知道是誰了吧。
小宮女還眨巴着眼睛沒有回答,另一個走過的粉衣宮女停下道:“你問庾彤史嗎?庾彤史正在皇後孃娘那邊說話兒呢。 ”
好不容易來了一個熱心人,不像別的宮女那樣板着一張靜梵式的木頭臉,我當然要抓住不放了:“是這樣地姐姐,我是今天新來的諸葛彤史。 上午皇後孃娘開恩,特許我和庾彤史一起住進這鳳儀宮。 可是我現在不知道這住處到底安排在哪裏的,想找個知道的姐姐指引一下。 ”
粉衣宮女笑道:“這個問我就問對了,那屋子還是我領着人去收拾的呢。 我剛剛看你的打扮,不像是我們宮裏地人,就猜可能是你來了,果然是。 庾彤史也特意叮囑過我,如果你來了,就先領你過去。 ”
“那就麻煩姐姐了。 ”
“不麻煩,那邊就是。 ”她伸手一指。 “這裏數過去第六個門就是。 ”
說話間。 她已經領着我走到了房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門。 做了一個請了動作。 我再三向她道謝,她解下鑰匙遞給我說:“你自己進去休息吧,我還有點事,就不奉陪了。 ”
“多謝姐姐送我來這裏,姐姐快去忙吧。 ”我連連道謝,今天多虧遇到了她。
臨出門前,她交代了一句:“庾彤史住裏間,你住外面這間。 ”
“嗯,我知道了。 ”
她走後,我回身打量自己身處的這間屋子。 一切陳設都已經齊全了,牀也鋪好了。
再往裏走,發現裏間有一張大牀,外間則是****。 想到庾暢在殿上努力辨明沒有拿我當丫環的情景,但這種鋪位安排,明顯就是小姐和丫環的搞法。
算了,有地方睡就不錯了。 再看了看房子的裝修和陳設,雕樑畫棟,錦繡華堂。 牀帳也十分精緻,即使給我這個住在外間的“丫環”用的也是最上等的絲緞被面。 想來,這皇後的寢宮裏,就沒有次品,所以,她們也沒法找來比較差的東西給我用。
走進屋子附設地書房,紅花梨木、古色古香地書桌,案頭上擺着幾樣我叫不出名字來的古玩玉器,文房四寶俱全。 靠牆兩排書架,上面滿滿地書。
真是個好地方啊。 以後,每天晚上在這裏休息,可以看看書,還可以練練字,住在這種地方,哪怕是被當作“丫環”,也是有福的丫環了。
我抽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過了很久,庾暢纔回來。
她一見我就說:“諸葛姐姐,你還沒睡呀。 ”
我說:“妹妹沒來,我怎麼好先睡。 ”
她笑道:“沒關係啊,你累了,就先睡,我以後可能每天晚上都回得很晚的。 ”
我納悶了:“怎麼會這樣呢?難道你們部的事很多,白天做不完,晚上還要加班?”
庾暢搖了搖頭:“不是啦,我剛剛來,事情還沒摸熟,她們根本什麼都沒交給我做。 我也早就回到這裏來的,但只坐了一會就上去陪姨母娘娘了。 ”
我有點好奇了,庾暢才十四歲,皇後孃娘卻是年將半百之人,能跟個小丫頭拉什麼家常啊?我忍不住問:“皇後孃娘要你陪她做什麼呢?”
庾暢一聳肩:“一開始是很多人坐一起聊天,後來,姨母要我陪她唸經,抄經,唉,抄了一晚上,累死我了。 ”
又是抄經書。 我想起了幫九公主抄的那幾卷經書,因爲她母妃過世,這件事一直擱置,不知道是她忘了這碼事,還是她根本就不需要了,總之一直沒有派人找我要過。 所以我這次進宮的時候就帶來了,準備抽空拿去給她。 收了人家的潤筆費,經書無論如何都該給人家的。
見庾暢累得躺在牀上唉聲嘆氣,我走過去問:“皇後孃娘一定要你在她屋裏抄經書嗎?”如果可以拿回來抄,我可以幫她的。
“是啊,她喜歡很多人一起唸經,抄經,說那樣纔有氣氛,才能感動得菩薩臨凡。 ”
我無言了,皇後孃娘,竟然這樣迷信。 指望菩薩臨凡來幹什麼呢?幫晉國收復失地?還是幫皇後收服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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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了,羣裏一天討論這個,都沒法碼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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