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杏花天(108) 拖拉是好習慣
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這天下午剛剛訓練完回房休息,就有人來找我了。 雖然是同一個主子派來的,但這回來的不是那個凶神惡煞的死太監,而是老熟人彩珠姐姐。
招呼彩珠坐,彩珠一擺手說:“算了,就不在這裏坐了,我們主子專程讓我來請姑娘過去用膳的。 ”
我好笑地問:“你們主子,哪位主子?是你家公主,還是你家殿下?”
這彩珠,初見時明明是九公主的手下。 可是後來向我傳達六殿下的召見指令,以及最後領我進宮見六殿下的人,也是她。
彩珠臉一紅,訕訕地說:“是我們殿下。 殿下想請姑娘一起用晚膳。 ”
看她窘到連耳根子都紅了,我不解地想:我說什麼了?不就是問了一句她口裏的主子到底是誰,至於反應這麼大嗎?唉,這人那,心裏就不能有小祕密。 不然,別人偶爾說一句話,就以爲是影射她。 她身爲公主的僕人,卻暗戀公主的哥哥,心裏拿他當真正的主子,卻被我無意中揭破了。
當然,讓我更不解的還是:六殿下這樣的人,居然也有死忠的愛慕者和崇拜者。 這彩珠,到底迷戀六殿下什麼?難道被打得很過癮?
彩珠見我不吭聲,以爲是默許了,就催促道:“你快去加件衣服,我們這就走吧,六殿下還等着的呢。 ”
六殿下這回來召我,好歹有了一個比較好地名頭:來請我喫飯的。 要說呢。 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有人請喫飯是好事,可我是有組織的人,要遵守組織紀律的。
我爲難地說:“這不好吧,才女選手的生活起居都是統一安排的,大家應該步調一致纔對。 這樣擅自行動,我怕得罪了上頭地管事。 ”
今天那些嬤嬤們已經對我夠不滿意了,別人都一學就會——其實是不學就會了。 早就會了的——只有我讓她們勞神費力,時不時地還需要重來。 我可不敢再幹出什麼出格地事。
越是這樣笨手笨腳的惹人注目。 就越是需要低調,要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的做人,叫人家不忍心說我纔好:各位嬤嬤大人,對不起,我是不懂那些禮儀,什麼都需要從頭學,可是我很乖。 我很聽話,你們就不要怪我了。
彩珠對此的回應卻讓我大倒胃口,因爲她說的話就跟那死太監的如出一轍:“我們殿下既然派我來請你,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跟我走就是了。 ”
我去他的,又是這樣不負責任地亂承諾,什麼我就“不用操心了”!看來這六殿下地手下盡是些不地道的主兒,糊弄一個算一個。
我忍不住說:“你們殿下日理萬機的。 不可能專門爲了區區小女子的事,來跟這邊的管事打招呼吧?到時候她們看我在宮裏亂跑,一時惱火起來,到皇後孃娘跟前去告上我一狀,最終倒黴的可是我!”
彩珠的臉色也不好看了:“你這個人,看似聰明。 其實很呆板。 我來帶你走,在這兒進進出出的,難道你以爲那些嬤嬤們都沒長眼睛嗎?她們上午看見安公公來,這會兒又看見我來,自然知道是誰在召見你了。 六殿下要召見地人,誰敢放一個屁!”
這倒也是,他們在這裏進進出出,糾纏不休的,卻沒有一個人出來過問。 可見六殿下在宮裏的確很有勢力。 而我呢,又不是那些嬤嬤們想要巴結和保護的人。 也就任由我被人騷擾了。
算了。 與其明天再來糾纏,不如現在就跟彩珠去。 不就是喫個晚飯嗎?那次在他屋裏待通宵也待了,我現在也不是很怕那個人了。
想到這裏我對彩珠說:“彩珠姐姐說得有道理,但我要走,怎麼着都得先知會一下管事嬤嬤吧?我現在可是歸她們管的。 ”
彩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計也不想再耽誤時間了,妥協道:“那好吧,我去跟秋姨打個招呼,就說六殿下請你去用晚膳,今晚這邊就不用再準備你地份額了。 ”
她說着就要出門,我忙喊住她道:“可不可以跟姐姐打個商量,等會姐姐跟秋姨說的時候,不要說是六殿下請我,只說是九宮主請我,好不好?你原本就是九公主的人,這樣說也合情合理。 ”
六殿下的名聲實在太難聽了,女人的名字和他纏在一起,就等於桃色新聞。 我現在又正處在決賽的關鍵時刻,可不想被人拿這個做文章。
彩珠當然知道我在有意避嫌,當即沉下臉,用訓斥的口吻說:“虧我們殿下這麼在乎你,上午安公公回去本來說了你一堆壞話的,但只換來了殿下的一頓罵,說肯定是他狐假虎威嚇到你了,你纔出口頂撞的。 後來,殿下專門派人到公主那邊把我叫過去,說你跟我比較熟,還是由我出面請你好些。 我走之前,殿下還特意叮囑我,不要威逼命令,凡事要跟你商量,要以禮相待,要尊重你。 可是你呢?居然以被我們殿下召見爲恥!還要我撒謊說是公主請你,你這樣對得起我們殿下嗎?”
聽她這樣說,我就知道跟她講理是沒用了,她心裏當她地六殿下是神,我地要求在她看來,純粹是對她心愛的殿下地侮辱。
我默默地披上鬥篷,然後徑直朝門口走去,同時丟下一句話:“算了,我自己去跟秋姨說。 ”
她這樣一心向着六殿下,即使她口頭上答應了我,我也怕她到了秋姨那邊又搞鬼,還是我自己去說穩當些。
她卻追上來說:“還是我跟你一起去吧,免得別人說我不盡責。 ”
秋姨正在一間值班房裏和幾個嬤嬤湊在一起商量着什麼。 見我們進去,立刻閉了嘴。
彩珠見了她們,倒也笑眯眯地一一打招呼。
我趕緊向她們躬身行禮。
秋姨問彩珠:“你這會兒帶她過來幹什麼?”
彩珠說:“我家公主跟這位桃葉姑娘認識,見她進了宮,想叫她過去一起用晚膳。 我特地過來跟嬤嬤們說一聲的。 ”
秋姨卻看着我笑道:“桃葉,想不到你在宮裏還有熟人呢,你是怎麼跟九公主認識地?”
彩珠皺起了眉頭。 她大概以爲只要說一聲就行了的,沒曾想秋姨會這樣刨根問底。
我低頭答道:“是公主的手下聽說桃葉毛筆字尚可。 就讓桃葉代抄過幾卷經書,這樣纔有幸得見公主的。 ”
“是這樣的啊,既然公主有請,那你就快去快回吧,晚上還要訓練的。 ”秋姨說這話的時候雖然輕描淡寫,我卻覺得她看我地眼神似乎在暗示着什麼。
秋姨想告訴我什麼呢?
我站在那裏猶豫了起來。
彩珠也看出了我的表情變化,生怕我變卦不跟她去了。 拉着我匆匆向秋姨她們告別。 我在後面試着想跟她求求情,她立刻做了一個手勢說:“別地話你都不用說了,你要我幫你撒謊我也撒了,我這樣配合你,你也總該爲我想想吧,我不能帶你去見殿下,我在那邊也難交差的。 ”
看我還是一副爲難的樣子,她嘆了一口氣道:“頂多到了那裏。 我幫你說說,讓六殿下早點放你回來,不耽誤了你晚上的訓練,這樣好不好?其實,你在這邊也要喫飯,不過換個地方喫而已。 喫過了飯。 你就向殿下告退,殿下又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 ”
也只能如此了。 我也不再說什麼,低着頭跟着彩珠走,兩個人一路默默無語。
到了承恩殿,老遠就看見殿門口立着一個跟彩珠穿着同樣藕荷色衣服的女子,一見我們就向彩珠抱怨道:“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殿下都問過好幾遍了。 ”
彩珠輕輕喘息着說:“那邊還要請假,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
這回,彩珠總算沒有把我直接領去六殿下地臥室,而是領到一間小客廳。
從門口望過去。 一個華衣錦服的人正一動不動地坐在靠牆的太師椅上。
那正是六殿下。
我們正要走進去。 一個綠衣宮女裏面走出來,朝我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彩珠低聲問:“殿下怎麼啦?”
那人說:“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在想事情。 半天沒動靜了。 ”
這時,我的眼裏看見了一抹色彩,我一驚,用手指着說:“你們看,你們殿下的鼻子底下,那片紅色是什麼?”
彩珠發出一聲驚叫:“天那,那是……那是……血?”
雜沓的腳步聲響過,無數的人影從我眼前閃過,我很快就被惶急地人羣扒拉到牆角,耳朵裏只聽見不絕於耳的驚呼聲。
很快,太醫來了,六殿下被擡回他自己的臥室裏。
我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等啊等,一直等到一個白鬍子太醫從裏面走出來,才迎上去問:“請問您,六殿下到底怎樣了?”
他看了看我的衣着——不是宮女,而是十足的千金小姐打扮——很客氣地回答道:“殿下中毒了,是什麼毒現在還沒查出來,我這就去稟告皇上。 ”
我x向後面冰冷地牆:太子候選人中毒了,如今生死未明。 跟這樣重大的事故比起來,才女選拔賽又不算什麼了。 皇後大概也沒心情評選才女了吧,我們這些躬逢其事的才女們,將要何去何從,還是個未知數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在那邊的時候拖拖拉拉的,遲到了一會兒。
拖拉有理,遲到無罪。
要不是拖了那麼一會兒,六殿下毒發豈不正好是在跟我喫飯的時候?天那,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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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字好慢,拖拉真的是好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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