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節 來搓圓捏扁
如果楊選能看到朝堂上那一幕,必定會因自己的身價陡漲,感到受寵若驚。 (一個人在失蹤之後才萬衆矚目,那也是件悲哀的事情。 )當朝兩股勢力因他而發生羣毆,這種殊榮,不是任何人都能享受到的哦。
只可惜,這下事態沒能繼續惡化,兩邊還沒來得及打死誰呢,就被從殿外飛奔而進的快報給打斷了。
“報——八百裏加急!”
連預備傳報的宦官都沒來得及上前問一句,那信使一路揚着加急通函,疾風般掠進大殿!
“稟聖上、西疆告急!西疆鎮遠將軍及——呃?”
半句話被掐在脖子裏了,他面前這是什麼狀況?
現在不是早朝的時間嗎?朝臣半數都沒呆在自己的席位上,相反,這羣擠在殿中央,穿着朝服伸腿動拳的……是何方人士?
朝臣們有人聽見了報訊聲,轉頭看看這位風塵僕僕的差役,但見大夥兒沒有暫停的意思,想着多年的積怨今天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便也裝作不知道有軍情急報。
不過,帛陽坐在龍座上,視野極好,也沒有簾子之類的阻擋,所以一眼就看見了飛奔而入的人。
他頓了頓,見衆人還是吵鬧個不停,索性一彈指尖。
只聞嗖嗖嗖一陣清響,長期在大殿兩側靠着牆做壁花的皇衛們,突然都拔出了刀!
剛剛還揮舞着拳頭地臣子。 很快就發現他們被包圍了,一個個嚇得動彈不能。
帛陽說:“各位愛卿,歸位吧。 ”
不等各人反應,皇衛已經動手,每人抓住一名大臣,拖到他該坐的席位上,放好。 遂回身到兩側,繼續靜立。
衆人鴉雀無聲。
無論是參與鬧劇的。 還是呆坐在原地不動的,大家皆是一頭冷汗。 身側那排皇衛,居然並不是喫乾飯不頂用的閒人。 相反,不知何時,新帝已經把他們調、教得服服帖帖,隨時動手整頓朝綱,殺得人措手不及。 估計也不是問題……
加急傳報的差役已經完全呆掉了。
他不過是一名小小驛卒,雖然熟記驛路規則,知道六百與八百裏加急,應當直接送到皇帝面前。 但沒告訴他,原來上朝是這麼好玩的事情,還可以打鬧嬉戲地?(誤)
直到站在門檻之外的宦官低聲提醒,他才猛然回過神,急忙報到:“稟聖上、西疆告急!西疆鎮遠將軍率部造反!”
“哦。 ”帛陽並不驚訝。 只問,“詳情呢?”
“皆在信函中!”驛卒說着,將加急信函交給宦官,後者急忙小跑着穿過大殿,呈給天子過目。
接過信函,帛陽也並不拆閱。 倒是先放它一放,轉頭盯着兵部尚書。
後者如坐鍼氈。
“記得前幾日,在殿上言之鑿鑿,篤定西疆無事地,是誰呢?”帛陽道。
坐在最遠處的狀元頓時驚了個魂飛魄散,怎會這樣,難道是天子落的套子?但是,身爲一國之君,他怎會拿自己國土的安寧來說笑,早知危機卻不阻止。 只用來陷害一名老臣?道理上說不通啊。
可是。 事實擺在眼前,理論無能無力。
該不該出言替老丈人求情兼解釋呢?
——自己沒什麼權位。 站起來說話也無重量,說多又容易錯多,何苦跳出去招惹視線?
這麼一想,他就冷汗淋漓地閉上嘴,當做什麼也沒察覺到,心中祈求千萬不要連累自己。
事到危機之時,他可以立馬寫一封休書啊!反正那尚書的女兒,娶了到現在肚子裏也沒個響動,平時又碎嘴愛嘮叨,夠七出之罪了。
雖然他這邊沒啥義氣,但其他與尚書有關係的大臣,都感到不妙了。 其中兩三人先後出列,替兵部尚書說好話,另有不少在位上出聲附和。 定國公一派的人,因剛被皇衛軍震懾,這下也收斂起來,沒有落井下石地動作,只冷眼旁觀。
“罷了,莫再做解釋。 ”帛陽擺擺手,“朕要聽見的,是誰有法子,平息這場紛亂?”
這倒好說,兵部尚書剛被指責,便不開腔,由自己的屬下推薦將帥人選。 反正秦之鱗辭官了,不在兵部供職,秦斯也早就被帛陽帝派到不知哪個地方逍遙快活去了,兵部裏面沒什麼敵派的人再能威脅他,誰做發言,都是一樣。
雖然新帝似乎有心針對於他,但畢竟羽翼未豐,光是拿出皇衛軍,還不能做他的對手。
他再是年邁,又失去支持的皇子勢力,也不等於,就衰微到可以讓一名新登基的皇帝搓圓捏扁了!好歹說,他也是前朝老臣,在元啓帝尚未稱帝的時候,就跟隨左右了,風聲見得多,怎會怕這點毛毛細雨?
老尚書地這種信心,在退朝之後,便被摧毀了。
帛陽請他御書房一晤,不疑有他地進去,卻被再度轉移。 “愛卿,可否隨朕去一處所在,有人想要見你。 ”這回走的側面殿門,以尚書腿腳不便而隨身保護他的門生,則都等候在御書房外。
跟隨帛陽,來到東門附近,高牆盡頭,是一處與四周高牆宮闕格格不入的小小院落,只見院外站着守衛,人數不少,院門緊閉,院門上匾額所寫乃是靜室二字。
“哈……想不到,皇城之內,竟然有這麼個幽靜的去處。 ”他乾笑兩聲。
帛陽道:“老尚書莫閒聊了,將要見到的是故人。 你先思慮清楚,該做怎樣地說辭罷!”
“說辭?”
院門吱呀一聲開啓,安小璃在內恭迎,領了二人進院內,再請帛陽先到一邊談話。
她說:“陛下,今天請不要讓老人家見舊人!”
“爲何呢?”
“老人家頭痛得厲害,說眼也看不清東西了。 陛下。 先讓他靜養數日吧!”安小璃說着,難過地低下頭。
帛陽問:“照方子按時服藥了麼?”
安小璃點頭。
“那就成了。 ”帛陽面無表情地轉身。 推門而入,“朕先入去看看。 ”
就知道,他決定的事情,勸也是勸不聽的。 安小璃嘆氣。
入了室內,一股腐朽的氣味迎面撲來,帛陽捂了捂鼻。 有安小璃在,怎麼會還變成這樣?他上前。 正要撩開竹簾,卻聽見內中一聲悶悶的話音:“不要掀開。 ”
“先生?”
“強光刺得眼暈,你先將房門合攏,再來談話。 ”
“是。 ”
依言行事,帛陽回頭:“朕將先生要見的人帶來了,此人就在院內等候,先生,你隨時可以傳他進來。”
“喔。 ”對方喘了喘氣。 道,“天子請暫留步,老夫尚有一事相詢。 ”
“何事呢?”
“聽小安姑娘說……某位夫人……贈予年幼的天子一枚木簪,此話當真?”
這個“某位”夫人,自然是不便明說地,帛陽的生母。 帛陽想了想。 回答:“確有此事。 ”
“是不是……一枚頂着雀籠地純木簪子,不帶一點金銀珠飾地?”對方地聲調有了些起伏,不再平靜無波。
帛陽起了些戒備,答道:“先生爲何關心此物?”
老人家喫力地撐起身,問:“那枚簪子……可、可否借與老夫一觀?”
那簪子,帛陽早就送給秦姒了,虧她當初還挺喜歡的樣子,出門看書都戴着,誰知道女人地心變得比天氣還快,轉眼那簪子就被她當做萬年壓箱底的貨色。 如今也不知道有沒有送到那家當鋪去。
想起來。 帛陽心裏就極不是滋味,連嗓音也粗了起來:“先生。 你尚未說明,究竟爲何關心那簪子!”
老人家靜默片刻,道:“嗯……惱羞成怒?簪子,已不在天子處,對不對?但你,並沒有放棄追它回來。 ”
“先生!”
警告意味頗濃的一聲爆喝。
——昭示着帛陽對於自己受人品論估測,是極爲不滿地。
若被猜中心思,那他更會怒火上竄,憎恨起對方的敏銳。
尤其是,對方在他眼裏,總是一味地賣弄能耐,從不誘導、教授一星半點的智謀給他。 這種人,凡事總也留一手。 若不知何時,犯到對方的利益,帛陽懷疑,自己也必然會被對方計謀剷除的!
可惱啊,偏偏正是用人之際,殺不得。
他還得忍氣吞聲(?),處處聽從對方的建言,再有不滿,也只能記在賬上,等秋後一併結算!
“唉呀,天子,器量啊。 ”老人盤腿坐起,笑笑,“罷了,天子,請……現在是坐着尚書的官位?請尚書大人入內罷。 ”
帛陽轉身,含着怒火道:“先生,你尚未回答朕的問題!”
“天子,你也並無回覆老夫地提問啊?”
一朝天子怎能與人平等互易?帛陽閉目,等到怒意完全壓下,這才緩聲道:“來日方長,先生與朕,過幾日再談論這個問題較爲妥當。 ”
“嗯,也可,就怕天子耐不住。 ”
“……”帛陽披風一甩,旋身出了屋門,一身戾氣,驚得呆站在院內的老尚書渾身發冷。
老尚書滿頭霧水地進入室內,只見內中昏暗無光,掛了兩三層簾子,深處似乎有一團黑影,卻看不清究竟是人是物。
“你來了。 ”
真人輕聲道。
只輕輕地一句,卻將老尚書嚇得站起,顫聲到:“這個聲音是……”
“是我。 ”
“……不可能,你不是已經死了?”尚書驚恐地退後數步,想轉身逃出門去,卻****發軟,沒走幾步便撲倒在地。
“莫要太過驚奇,大家都老了,我也不想再嚇癱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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