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低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醒了？”
渺渺空絃音輕輕一顫，對上無色微眯的眼眸，下意識嗯了一聲。
下一秒，渺渺空絃音的臉一下燒得緋紅，天知道爲什麼她和無色之間作出如戀人般親密的舉動和對話會如此自然？！她根本就不是那種一點都不矜持的人...怨念似的感嘆在她心裏重複迴盪，再迴盪。
渺渺空絃音腦海中的思緒還在狂飆，就感覺無色攬住她腰間的手收得緊了點，將頭低下埋在她的頸窩處，將醒未醒，低聲喃喃道：“渺渺，再睡一會...”
渺渺空絃音沉默，再沉默，最後在無色的懷裏輕輕掙扎了一下：“我要去PK了。”
誰知道無色把她抱得更緊，嗓音暗啞道：“你第一場PK不是在九點麼...渺渺，你昨晚一晚沒睡，太辛苦了，你這樣還沒上臺就得直接睡過去，再跟我睡一會...”
在遊戲裏玩家得不到充分睡眠的確會加異常狀態，最可怕的是保護程序運轉強行把玩家踢下線，在三小時內無法登陸游戲。
時間的確還早得很，渺渺空絃音也的確很長時間都沒有休息，睡得又極爲短暫，感覺很無力，腦子都懶得運轉，根本就找不到反駁的話。
不想去細查爲什麼無色會知道她一晚沒睡，倦意襲來，她閉上眼睛，卻不知爲什麼，輕輕嘆了口氣。
無色聽到渺渺空絃音的嘆氣聲，微微睜開了疲憊的雙眼，低頭去看她：“怎麼了？”
渺渺空絃音疲憊到了極點，強撐起快要渙散的精神，還是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爲什麼要抱着我睡覺？”
無色愣了愣，在她微泛着水光的眸子注視下竟然有點緊張，臉上有點赧然，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事實上他也是第一次對一個人有如此深的喜歡和愛戀，深度還遠超他的想象，幾乎是魂牽夢繞，不然，也不會花這麼長時間才能意識到，對她複雜的情感其實都是喜歡她無限放大和具體化的表現……之前壓抑太久，情感全都釋放出來後，反而有了勇氣。
“渺渺，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很多事情，我不喜歡的不會去做，喜歡的，想要做的事能想到就會去做，之前是不敢……”無色頓了頓，沒再說下去，輕笑反問道：“我想無時無刻都跟你在一起，想時時刻刻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無色將渺渺空絃音攬得緊了點：“太久沒見你，我很想你，之前也是，在西州城分開後已經好久沒見面了，我天天都在想你，但是又不敢去找你，只好數着日子等你完成門派建設，誰知道你突然會帶着整個無上宮閉關，也根本沒想過你會代表無上宮來邪影山莊參加會武……”
無色低下頭，看着渺渺空絃音神遊天外，眸子彷彿沉浸於周圍竹林間霧氣的模樣，神情頓時變得溫柔繾綣，忍不住在她的脣上輕啄一下：“你不喜歡？”
渺渺空絃音反應過來，目光焦點凝聚，看着無色的好看的五官被光暈氤氳，對上他的眼神，破碎的粼光微微晃動，墨髮拂過他眼睫，連思緒都飛到很遠很遠，垂下眸子：“沒有……只是不習慣。”
不習慣？無色若有所思，深眸染上光亮，眼裏流轉出笑意，看着懷裏昏昏欲睡的女孩，音色低沉：“沒關係，慢慢來，反正...我也有點不習慣，都是第一次，不是麼？”
“嗯...”渺渺空絃音微微點了點頭，倦意襲來，意識開始不甚清晰，低聲喃喃道：“你太得寸進尺了......”
無色沒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點。
輕風摩挲竹林發出沙沙聲響，還有朝露逐漸瓦解，從竹葉滑落的滴答聲，這個懷抱溫暖的可以直接入眠，想來也會做一場好夢吧？不知道爲什麼，剛纔還沉浮不定的心情在這一刻突然安定下來......
“總感覺，我在做夢。”睏倦到極點，渺渺空絃音思緒也混沌，就像現在和無色相處，她雖然心裏也覺得甜蜜，但自小生長的環境和接受的教育侷限了她的觀念和想法，下意識覺得不該和別人，縱使對方是男友也不該如此親密。
之前和寧如輕塵的相處，有關情侶間親密的接觸，她都守在剋制有禮的範圍內，僅限於擁抱牽手和淺嘗輒止的親吻，更別說是深吻和相擁而眠了……
習慣不是短時間就能轉換的，所以和無色相擁而眠這件事，雖然她有點不自在，可是她卻無法推開，心裏對無色一而再再而三得寸進尺的行爲也沒有特別排斥……
這說明了什麼，她已經很清楚了。
無色因爲渺渺空絃音的問題和回答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輕笑一聲：“我也覺得我在做夢。”
鼻尖是縈繞的淡淡酒香和冷香，無色用手緩緩梳理着渺渺空絃音如水般的髮絲，觸感柔滑，看着髮絲從指縫中滑落，雖然只是在遊戲世界裏，但多虧了這遊戲的擬真度，觸感非常真實，提醒他這一切都不是夢，懷裏的女孩子是真實的，真捨不得睡，跟她在一起，彷彿時間忽快忽慢...
和她相擁入眠這件事，他想過，但從未覺得它會真實發生，無色愣愣的想了一會，察覺到渺渺空絃音說出剛纔那句話之後就再沒什麼動靜，嘴角噙了點笑意，輕聲道：“你在想什麼？”
終究是睏倦，思緒也隨着飄散開來，漸漸模糊，無色的聲音忽遠忽近，渺渺空絃音下意識的低語喃喃：“無色，我是喜歡你的...”
渺渺空絃音原本已經迷迷糊糊要重新睡過去了，但下一秒又驀然驚醒過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至於同樣很疲憊但默默享受甜蜜和滿足的無色，聽到渺渺空絃音的傾訴，先是愣了愣，心跳漏了兩拍，再次陷入昨晚那種莫大狂喜中，立刻回想起昨晚的場景，儘管昨晚她同樣也有表達過類似的話，但那是一種非常不確定的口吻...她還同他說要深思熟慮。
可是她分明是那種分析力和行動力都極強的女孩，也不會浪費時間跟他優柔寡斷曖昧糾結不清，看起來對他稍顯親密的舉動也只是稍稍有點抗拒，難道是……
但是現在她的聲音虛無縹緲，彷彿夢囈——這下無色能完全明白爲什麼她在聽見他醉酒的告白會那麼懷疑，不過和她有點不一樣的是，此時無色更多的是帶着一種懷疑自己幻聽的不確定和情感的壓抑，於是話語中帶了點顫音：“渺渺，你剛纔...說什麼？”
此時的渺渺空絃音聽到無色的聲音也是無措得要命，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很緊張很緊張，窘迫起來，好想直接閉上眼睛假裝睡着了當作沒說過......
懷中的綠衣女子三千青絲隨意的散落在柔軟的青草地上，還有幾縷糾纏在他的衣裳上，她只是微微僵了一下，之後就靜靜的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
無色也不知道她是睡着了還是下意識的逃避，輕輕嘆息了一聲，自從喜歡上她之後，他對她就似乎有無盡的耐心，她都說了會給他答覆，他又何必着急呢？
想到這裏，無色無聲的笑了笑，將懷裏的女孩輕輕抱得緊了點，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輕輕撫摸她的髮絲，在她的發上輕柔的落下一個吻，將聲音放得很輕很輕：“沒關係，我等你。”
渺渺空絃音察覺到無色的吻落在自己的發上，聽到縱容無比的語氣，心下一動，垂下眼。
不知道爲什麼，在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和父母談起網戀的那番話，其實她一點也不孤單，在此前一點也不渴望愛情，這種異樣的心情，絕對不會是因爲她缺愛造成的，何況，她根本就不缺愛，陪在她身邊的人有很多很多...
她已經不懷疑無色的真心了，也許是因爲她認識無色太久，將他的性格都摸了個底朝天，他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昨天，他應該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吧？
那麼，爲什麼她就不行呢？
渺渺空絃音張了張嘴，心裏的話到了嘴邊也不知道說沒說，清風拂過，攜來一陣清晨的涼意，微顫了顫，但溫暖的氣息近在咫尺，思緒也跟着漸漸渙散，再次陷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