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了一下午的車,第二天一早,盧利撞着膽子把吉普車開出了招待所的大門,在院裏練車和開車上路完全是兩回事,好在這個時代,汽車的保有量非常少,街道上處了公共汽車之外,很少能看見太多的汽車,因此放慢速度行駛,也不會出什麼危險。
“我說,你快點行不行?這還不及走路快呢!早知道是這樣的話,就和英哥借幾兩自行車了。”
梁薇回頭瞪了張清一眼,“我看你再說的?他昨天才學會的,你想讓他撞死人啊?”
張清立刻閉嘴。“行了,嫂子,小小開車呢,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盧利對幾個人的說話充耳不聞,他只覺得手腳很僵硬,想想倒是張清的話有道理,還不及借幾輛自行車呢!他慢吞吞且儘量輕柔的踩着油門,汽車一抖一抖,像犯了羊角風似的向前移動,車裏的幾個乘客想笑又不敢,一個勁的強忍着。
眼見前面一個路口,一個警察正站在上面指揮交通,很快發現了這輛動作怪異的吉普車,在指揮台上向他擺擺手,示意他到一邊停穩,“”
盧利用盡量簡短的粵語和他嘀咕了幾句,梁薇等人都聽不懂,那個警察點點頭,突然望着盧利瞧了一會兒,“你是不是姓盧?”
“你怎麼知道的?”
“上個月的時候,我也在中隊,見過你一次,不過沒有說上話。”
盧利快樂的微笑起來,“是嗎?那可不是外人了,褚隊長和杜政委好嗎?還有董大哥,他們現在都好嗎?”
“好,好極了!怎麼樣。今天是去那裏嗎?”
“今天不行,我得去見幾個朋友,本來想過些天去看看他們的哦,你回去之後,別告訴褚隊他們啊。”
“怎麼了?”
“給他們個驚喜嘛。”
交通警察嘻嘻哈哈的笑了,“成。問題。”
和小交警說了幾句話,盧利的心情得到了些許緩解,再發動車子,動作比剛纔流暢了很多,速度也加快了,“等一會兒先去李局長家,然後是馬書記家,然後是第三服裝廠的高廠長家,我想過了。這幾天的時間,這些地方都要轉轉、走走,哪一家不到也不行啊。”
“行了,我們知道了,反正就跟着你走唄。”
路上無話,到了李成勝家,敲開了門,李成勝和妻子親自迎了出來。“小盧,好久不見了。”
“李叔。嬸。我來給你們介紹”
曹迅幾個人是見過的,不必多說,只有一個梁薇,讓夫妻兩個驚訝的瞪大了眼,能夠和他不遠千里的到羊城來看望自己,這固然是極大的情分。但也可以說明,他們的關係不止對象那麼簡單,“大妮,小妮?有客人來了!還不下來?”
李瑛和一個相貌有幾分相似的姑娘下了樓,這是李成勝的二女兒。名叫李娜;三個女孩兒很快說到了一處,和父母打過招呼,三個人上了樓,獨自談天去了。“小盧啊,上一次你來的時候,哎!”李成勝長長的嘆了口氣,“事後你走了,我這心裏真覺得過意不去,想想對不住你啊。”
“叔,您別這樣說,這個事呢,也不是您一個人說了就能作數的。要從您這來說,根本就恨不得沒有這麼一檔子事,對不對?”
“沒錯,你說的沒錯。”
“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和您定下來的事情,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決不能因爲有了變化,就做那蟬鳴曳聲過旁枝的事情,咱們爺們日後還得好好處呢,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李成勝真有些感動了,不想這個盧利這麼會做人?“得了,小盧,就衝你今天這句話,叔就是再難,也得爲你擔着,這樣吧,我回頭再和他們爭取爭取,想辦法多給你弄點?”
“這怕不好,叔,我不瞞您說,和李正榮那邊,我也算是走通了路子,彼此都是朋友,不好爲了我的事情鬧僵了。還是老規矩,我在您這拿兩成,剩下的部分,我去找他們。”
“那行,既然你這樣說了,叔俾面子你。哦,我想起來了,上一次你說的那個墨鏡,怎麼樣,還有需要嗎?”
“要啊,怎麼不要?您最好多給我點。”
“成,我多多給你調配。今天就不必走了,中午、晚上在我這喫。讓你嬸子下廚,做點好喫的。”
盧利呵呵輕笑,答應了下來,“叔,還有個情況,是這樣的,曹迅、張清、胥雲劍他們仨是我兄弟,從明年開始,我想就逐步讓他們過來了。您有什麼話就交代,有什麼事讓他們辦的,也絕用不着客氣,就當他們是我一樣。”
“沒問題,沒問題,都是見過的,見過的。”
“最後一件事,”盧利給曹迅使了個眼色,後者瞭然點點頭,舉步進了廚房,片刻之後,傳出李太呵呵的大笑聲,“哎呀,你這個孩子啊?”
李成勝佯裝不悅,“小盧,你這是幹什麼?”
“叔,咱交情是交情,規矩卻不能破。這件事您聽我做小輩的一次,行不行?”
李成勝搖頭苦笑,“你啊,不是叔當面誇你,真是會辦事喂,我說,好了沒有?”
“就好了,就好了,上席吧?”
“叫兩個丫頭陪人家姑娘下來,喫飯了。”
在李成勝家熱熱鬧鬧的用過午飯,陪着夫妻兩個說了幾句話,盧利等人起身告辭。李成勝知道他們還有很多家要去,也不勸阻,只是將他送到門口,“小盧,服裝的事情,還是那句話,今年之內是沒問題,你想要多少都有,明年”
“我知道的,叔,沒說的。”
“嗯,還有墨鏡。你放心,我儘快給你安排你還能在市裏呆多久?”
“總有一兩個禮拜吧?”
“沒問題了,時間足夠的。等我的消息吧,過幾天你讓你的弟兄過來一次,咱商量商量發貨的事。”
“行,過幾天我們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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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表過。接下來一週的時間裏,盧利、梁薇幾個走遍了羊城市,所有和他有過生意往來的,一個不落的挨家拜訪,這種事乏善可陳,左右是賠笑臉,說好話,留宴、喝酒,不必多說。
這雖然很讓人煩悶。但卻是不可或缺的,不說交朋友,只是從做生意的角度講,有一處沒有拜到,對方都會挑理眼下或者不會顯露出什麼了不起,日後則可能是隱患。但對於這幾個男人來說是如此,對梁薇則不然,“我累死了。明天再去,就你們幾個人去吧。我可不去了。”
“明天本來也沒有安排了,我想休息一天,然後去黃花,見見李正榮,最後再去一趟交警那,然後就打道回府了。”
“還得去啊?去幹什麼呢?對了。你不會又要和那個什麼打架吧?”
“這一次我儘量不打架,不過你也知道,衛鐵梁那個人腦子短路了,一天到晚的想着這麼一碼事算了,到時候再說吧。”
休息了一天。第三天的一早,幾個人啓行趕奔黃花,等到了地方,除了李正榮、衛鐵梁兄弟兩個,胡初三和蒙小彪也赫然在坐!“哈哈!”蒙小彪第一個撲了過來,“上回我聽初三說了,再回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說,不等兄弟,這怎麼解決?”
“一切都聽你的。我來給你介紹,我對象,梁薇,小薇,這是我在商家林下鄉時候的朋友,蒙小彪,胡初三,這是李正榮,榮哥。衛鐵梁你認識的。”
彼此點點頭,讓到堂屋中,十一月的天氣,羊城依舊還有幾分溼熱,堂屋的一角放着一臺落地扇,慢悠悠的擺動着巨大的‘腦袋’,把一陣陣的涼風吹襲過來。電扇的質量非常好,而且體重非常大,下面的純鑄鐵的底座,上面連接着電鍍之後鋥亮的金屬管,中間是鍵盤式的按鍵,最上面的風扇以及後面的電機拖帶,整體都是金屬製成,轉動起來卻沒有絲毫的噪音。聽上去安靜極了。
“這個榮哥,哪裏弄來的?”
李正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說道:“哎,小盧,等一會兒讓你對象和我朋友在一塊說話,哥們給你看點好東西。”
“哈?”
“託人從香港回來的。”李正榮的臉色是不正常的紅潤,嘴巴微微顫抖着,“真的,小盧,要不是你和你帶來的朋友,哥們絕對不給他看!真tm的開眼啊!”
盧利忍不住好笑,“什麼啊?榮哥,你至於嗎?”
“至於,絕對至於!哈哈!”停頓了一下,他說道:“這個先不着急,給你看點新鮮玩意,走,和我進來。”
幾個人跟在李正榮身後,進到他的臥室,傢俱的形制和天(津)的差不多,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倒是桌子上放着的幾個東西,讓盧利大大的開了眼,一個是緊挨着電視放置的黑色的、稍顯扁平的黑盒子,上面寫滿了英文字母,他一個也不識得;另外一個則放在一邊,比前者高得多也唱的多,上面唯一可以辨別的,就是調諧轉扭,看樣子是個收音機,但是要大得多。
“這都是什麼啊?”
“這個等一會兒給你們說,”李正榮呵呵笑着,“這個是錄音機,看見了嗎?雙卡的,日本三洋的,這有商標的。就這一臺,賣伍佰多塊。”
“五百多塊?”盧利大喫一驚,在這個時代還有這麼貴的東西嗎?“這玩意幹什麼用的?”
“聽音樂,聽電臺,還能錄錄音帶,沒看見嗎?雙卡的,來,我先放一段音樂你聽聽。”李正榮像個急於獻寶的孩子,手忙腳亂的打開抽屜,裏面放着一盤錄音帶,上面是一個面容如滿月的女子,正在微笑着,“知道這是誰嗎?鄧麗君!你們可能不知道。她是我聽過的最好最好的聲音,不瞞你們哥幾個說,我第一次聽的時候,都掉眼淚了!哦,我忘了說了,她是臺灣人。”
按開錄音機。把錄音帶放進去,再按下開始鍵,一縷悠揚曼妙的聲音傳了出來,後來盧利知道,是《小城故事》,“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小城來,收穫特別多。走一走。看一看,小城故事真不錯,親愛的朋友歡迎您,到小城來做客。”
聽着錄音帶中傳出的音樂,盧利幾個目瞪口呆!原來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一個女子能夠唱出這樣美妙的樂曲?這個叫什麼鄧麗君的女子用一種無比輕柔,特別舒緩,非常有韻律的嗓音。在喃喃的講述一個小故事,在故事中。她似乎在爲聽者描述一副美妙的畫卷,讓人們第一次知道,原來,是真的可以用音樂講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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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幾句題外話,鄧麗君的歌曲在上世紀八十年代進入中國,引起的反響絕不是今天的人可以想象的。她的音樂作品的影響力之大。更的有着穿越時空的作用!偏偏就是這種純潔到底的歌曲,卻被官方冠以‘靡靡之音’的名號,不允許收聽以及傳播。這種文化的禁錮,可恥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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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慢慢的流淌,一張錄音帶的一面逐漸放完。直到錄音帶到了頭,停止鍵自動彈起,發出咔噠一聲響,才讓幾個人從這音樂的世界中清醒過來,“怎麼樣?”
“這種機器多少錢來着?榮哥,給我弄一臺?”
“這?”
“真的,榮哥,我花兩倍的價錢,買你的這臺,怎麼樣?”
“咱回頭再說,等一會兒,還有新鮮玩意呢!”他一指那個黑黑的匣子,“你們猜猜,這個多少錢?”
“這哪兒知道?”
“猜猜唄?”
“我說啊,這個500,這個也就150。”胥雲劍說道。
“差遠了!”李正榮笑着說道:“我告訴你們吧,這個6,300。”
衆人無不驚駭,就這麼個小玩意,就賣六千多?什麼啊,這麼了不起?!“這是錄像機,我告訴你們吧,在所有的家電中,包括什麼洗衣機、電視機、錄音機、電唱機之中,它的價格是最貴的,首先說它永不過時,第二,它內部的結構,我是說這種電器與機械的配合,它是最最精密也最最複雜的。我一個朋友和我說,任何家電產品都可能落價,只有錄像機,是永遠不會落價的。”
盧利大爲好奇,走近去擺弄了幾下,“這玩意怎麼用啊?”
“我教你。”李正榮翻找出一盤錄像帶,放入進口,輕輕一推,錄像帶順滑的進入帶口,裏面傳出一陣機械聲,他隨即打開了電視,“給你們看看,我剛纔放進去的是一部電影,李小龍主演的,叫《猛龍過江》。”
很快的,電視中出現了相應的畫面和聲音,完全是原版的故事內容,尚不及翻譯和配音的,裏面的人物說着粵語和英語,根本聽不懂;但看了一會兒,故事內容基本上明白了,李小龍扮演一個從香港到意大利羅馬的小夥子,受叔叔之命,來幫助苗可秀扮演的女主角解決困難。
女主角在羅馬繼承了一家餐廳,不和一羣惡勢力看中了餐廳所在的地皮,想收購不成,便每天派一些惡棍來搗蛋,害的對方做不成生意。李小龍到來之後,幫着女主角,以自己所練的一身功夫,打敗強敵。
盧利大約明白了,錄像帶就是用來看電影的!
李正榮哈哈一笑,“差不多吧,不過除了看電影,還可以錄電影或者電視,例如說吧,我看那個什麼《大西洋底來的人》好看,就把它錄下來,幾時想看了,我就幾時拿出來看,看多少遍都行。”
“就這樣也值六千多?”
“所以我說嘛,這種東西很精密。而且物以稀爲貴,我這的一臺,可能是咱們羊城市僅有的一臺呢!”李正榮面帶驕傲,洋洋自得,“哎,小盧,等一會兒讓你對象出去,哥們給你看更好的,怎麼樣?”
盧利是不放在心上的神色,撇了撇嘴,掃一眼看電影看得入迷的同伴,也不自覺的眉頭一皺:電視裏正演到李小龍在餐廳的後巷裏痛打幾個外國流氓的片段,兩根雙截棍在手中舞動如飛,嗓子裏發出‘咦、呀’的怪叫聲,突然飛起一腳,把一個敵人當胸踹出去一丈遠近,撞翻了巷子裏堆積的紙箱,痛得一塌糊塗!
胥雲劍看得熱血沸騰,竟是就這樣鼓掌叫好起來,“好!打得真漂亮,牛逼!哎,小小,你看看,比你怎麼樣?”
“當然比我厲害得多了,我哪比得過人家啊?你都鼓掌了,還看不出來嗎?”盧利沒好氣的說道。
“哎呦,我操!這功夫練的,真棒,小小,你看看?你看見了嗎?”
盧利連話都懶得說了,孫子玩意!從小幫他打了多少次架,從沒見過他這麼激動的!
說話間衛鐵梁也走了進來,看看電視中的內容,和盧利呲牙一笑,“再來打過?”
盧利還沒有說話,李正榮先把他推了出去,和他耳語幾句,衛鐵梁點點頭,轉身去了,“小小,我讓他去把初三他對象叫來,陪陪你對象,然後給你看點好東西。”
盧利一直不知道他口中的‘好看的’是指什麼,稀裏糊塗的點點頭,不一會兒的功夫,胡初三、蒙小彪和衛鐵梁一股腦的湧進房中,“小盧,你對象和我對象一塊去我家了,你放心吧。哎,榮哥,開始吧?”
李正榮嘿嘿一笑,把錄像帶褪了出來,“哎?”胥雲劍正看得上癮,“怎麼不給看了?還沒演完呢。”
“別鬧,給你們看好看的。”李正榮嘀嘀咕咕的說着,從櫃子裏翻找出一盤錄像帶,“鐵梁,把窗簾拉上。”
厚重的絨制窗簾拉好,房中立刻黑了下來,李正榮把錄像帶塞進去,等到聲音停止,他把電視的音量儘量擰小一點,然後按下了開始鍵。
一陣雪花過後,節目開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