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似乎察覺到有人跟蹤,走到廣告牌後面,以公交車爲遮擋,跑進一個無人的巷子。
他警惕地望着巷子外面的情況,發現沒人跟蹤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爲何在這裏?”
那男人嚇了一跳,待見到來人後,眼睛瞪得老大,腿也開始發抖,“上上上神!”
奉翊就站在他身後,神情冷漠。
“我問你的問題還沒回答。”
那妖怪嚇得跪了下去,低着頭髮抖。
這是個高階妖怪,但他的能力和修爲在奉崖面前不值一提。
奉崖隔空將那妖怪縛於高空中,聲音平靜卻冷冽:“在人界做了什麼,說。’
那妖怪在空中劇烈地掙扎,卻一句話也不肯說。
“看來,沒做什麼好事。”
奉崖眼神一凜,正要對這樣妖怪施刑,天空中突然出現一道閃電劈了下來,懸在空中的妖怪被劈中,瞬時沒了性命。
是天譴。
奉崖抬頭望向天空,耳邊響起刺耳的警笛聲,他的手機也同時響了起來。
“我靠,奉崖你快過來,我這邊有個妖怪被雷劈死了!”重明的聲音滿是驚恐,“你快來保護我啊啊啊!”
“知道了。”
掛了電話,奉崖將妖怪的屍首收起來,待要施法,忽然想起今晚還有重要的事情。
猶豫了幾息,他終是給葉時音發了一條信息:今晚有要事處理,你先回去。
表白當然重要,但現在情況緊急,他須得趕緊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奉崖瞬移到重明身邊,見他頭上罩了個油桶,蹲在一座高樓的地下室等他。
“怎麼回事?”
重明聽到聲音,扔掉頭上的油桶,一個箭步朝奉崖撲去,掛在他身上不肯下來。
他掛着的姿勢很貼合,很緊實,看得出來非常害怕。
“你終於來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我也要被劈了!”他把頭埋在奉崖肩膀上,一個190的男人弓得像只蝦米。
*: ......
“你先下來。
“我不要,如果要劈我那就連你一起劈!”
這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奉崖無語,雖然渾身不舒服,但也只好暫時忍耐。
“把情況詳細說說。”
“我不是出來幫你找那勞什子古籍嗎,想說一起留意那夥妖怪,結果還真讓我逮着了,你猜他們做了什麼嗎?”他扒得手有點酸,腳也掛得很難受,卻依舊死死抓着奉崖不放。
“他們現在對高中生下手了,特別是那些高三學生,在他們意唸的蠱惑下,不止自我殘害,壓力大的還會傷害父母。這個城市今天就死了兩個。
“這個妖怪就是兇手之一,我和他正對打呢,突然他就被雷劈了。我還以爲我也死定了,趕緊跑到地下室來!”
他說得氣喘吁吁,熱氣吹在奉崖脖子上。
奉崖忍無可忍,一掌將他打下去。
“你你你過河拆橋你,扒一下怎麼了,是兄弟嗎?在我這麼脆弱的時候還打我!”重明捂着屁股,大聲控訴。
“這是天譴,要劈早就劈你了。”
“我也猜到是了。”重明從地上站起來,“應該是今天在人界作惡就被劈死了,但是奇怪,之前他們在小學和幼兒園搞了那麼多事,怎麼沒事?"
“可能也遭過天譴,我們不知道罷了。”
重明這才放下心來,他可從來沒在人間作惡。
“我今日也遇到一個。”奉崖施法,將那妖怪的屍首變了出來。
那妖怪已經現出原形,是一隻猴子。
“嘖,它脖子上好像掛了什麼。”重明將那掛件拿了下來,發現是一枚鳳凰印章,他遞給奉崖,問:“難道是鳳凰家派出來的?”
奉崖接過印章,回道:“未必,若不想讓人發現身份,爲何還多此一舉,掛個掛件讓人認出?”
重明“哦”了一聲:“也是。”
“你遇見的屍首在哪裏?”
重明也施法,將那妖怪的屍首放出來,發現它身上掛着的是九尾狐家的印章。
“是你家奉翊的本家。”重明皺眉。
“從幼兒園到高中,目標都是學生,須得儘快查出幕後之人,否則人界將大亂。走,把其他被劈死的妖怪一起找出來。”奉崖將二妖的屍體收起,欲出發,卻被重明拉住。
“你說,如果我繼續在人界竄來竄去,會不會也有一天被劈死啊?”
奉崖皺眉,想了想,回道:“根據你長年在人界流竄卻一直沒什麼事的情況下,我猜測,你大約不會被雷劈。”
“?,你怎麼一副很可惜的口吻啊!”
“那倒沒有,否則我也不會讓你出來辦事,但此前確實有過擔心。”
聽到他說擔心,重命臉色纔好看了點,得意又驕傲地說道:“行吧,那就繼續替你賣命,走。”
兩人離開的時候時間已經十點多,而葉時音就坐在櫻花樹下等了兩個多小時。
這一幕多熟悉啊,葉時音想到當時她也是像現在這樣,坐在奉崖的別墅前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三個晚上。
“又是這樣,把我一個人在這裏。”葉時音竟然是笑着說這句話。
她看了看手錶,輕聲對自己說:“那就等你等到十二點吧,十二點後......十二點後我們真的真的說再見吧。
時間過得很慢,慢到每一秒呼吸都在疼。
指針終於到達十二點,葉時音站起身,櫻花落在她的頭上,肩上,被風拂去,漸漸消失不見。
她最後抬頭看了一眼,最終慢慢地走下山坡,走出園子,走回小音樓。
太累了。葉時音躺倒在牀上,一動不動地盯着天花板,腦海裏轉過從去年見到第一眼開始,到最後被他拒絕的畫面,每一幀都如走馬觀花般浮現在眼前。
回憶結束,她竟出奇地冷靜,沒有眼淚,沒有抱怨,也沒有歇斯底裏。
難怪別人都說,真正要離開的人都是悄無聲息的。
冰凝推開門,悄悄地爬上牀,緊緊地依偎在葉時音旁邊。
“你來啦,我好累哦,不想洗澡也不想換衣服。”
“喵~”
“那我們睡吧。
“喵~”
第二天,葉時音照常早早地去晨跑,臨出門前打開手機才記起來,它前天晚上就壞了。微愣了愣,想到奉崖會不會給她發信息或者打電話?隨後自嘲地搖了搖頭,心想:不重要啦,手機壞了正好安靜兩天。
葉時音真就安靜了兩天。每天早上和蒼山邊幹活邊嘮嗑,中午回去睡午覺,晚上邊寫菜譜邊和冰凝阿重玩。
到了第三天,想着該去修手機了,下了班準備出去,卻在校門口發現歐陽溪遠的車。
她剛走出校門,歐陽溪遠就從車裏下來,快步地奔向她。
“你怎麼......”葉時音話還沒說完,歐陽溪遠就把她攬到懷裏。
淡淡的菸草味襲入鼻腔,葉時音怔愣住。
“你怎麼不回信息,也不接電話?”歐陽溪遠的胸腔震動,聲音沙啞。
“我手機壞啦,不好意思………………”
歐陽溪遠用力抱得更緊,“我怕你不理我,更怕你出事。可是你們學校我進不去,又沒辦法問到關於你的消息,我真的......很擔心你。
“你知道嗎?我從昨天早上等到現在,你再不出現,我就要撞門了。”
一股暖流從喉頭滾到心臟,葉時音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拽住歐陽溪遠的衣角。
“抱歉,我是想着等有空了再去修理,沒想到你會給我發信息,還會在這裏等我。”她這兩天確實忘了歐陽溪遠,沉浸在了自我的世界裏。
“你忘了,我每天都會給你發信息。”歐陽溪遠的聲音很委屈。
葉時音從歐陽溪遠的懷裏出來,卻見他劉海凌亂在額前,人中處有了青青的鬍渣,心裏很是愧疚。
“很晚了,你喫飯了嗎?我請你喫飯去。”
歐陽溪遠眼裏透着悲傷。他們每天都聯繫,葉時音卻忽略了這點,可是當她這麼問,他又立馬乖乖地點頭。
葉時音帶他去喫了一家以前大學經常去的小喫店,下了車,店門前熟悉的招牌便映入眼簾。
“這家以前我也經常喫。”歐陽溪遠回憶起來。
“啊,是嗎?可是我好像沒遇到過你。”
其實並不是,歐陽溪遠經常會在這裏碰到她和桂桐,只是葉時音沒注意到他罷了。
而那時候,他的心裏也沒有她,直到那個人的離開,他才漸漸關注到她。
想到這裏,他的心疼了起來。
“小葉。”歐陽溪遠柔聲問道:“和我在一起,好嗎?”
晚上八點,小喫店只有他們這一桌,流星歌曲在小小的空間裏迴盪,唱着“說不出是虧欠,等不到是回答”。
葉時音低頭,手裏緊緊攥着手機,許久過後,她重新抬起頭,對着歐陽溪遠微微地笑。
“好。”她答應道。
愛情沒有答案,虧欠和回答都會愧疚,那她選擇回答。
他給她編織的這個華麗的夢,她要走進去遨遊一番,才知它是否美妙,會否成真。
至於其他,她不想再想了。
歐陽溪遠沒想到葉時音會答應她,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說不出話來。
老闆娘剛好上菜,見兩個年輕人握着手,臉都紅紅的,憋着笑說了句:“喫飯嘍,喫完飯纔有力氣牽手嘍。”
歐陽溪遠這才反應過來,笑着對老闆娘說:“好,聽老闆娘的,先喫飯。”只是那隻握着葉時音的手未曾放開。
飯後,兩個人手心都冒汗了,葉時音拍了拍歐陽溪遠的手,建議道:“要不......讓手透透氣?”
歐陽溪遠微微一愣,隨後被這句話逗笑,“好啊,先透透氣,等會再牽。”
他帶着葉時音去了一處手機店,裝修很是高檔,用了“鈔能力”讓修理人員在半個小時內把手機修好了。
修完手機,歐陽溪遠牽着葉時音的手從店裏走出來。
“那......你送我先回去?”葉時音說道。
歐陽溪遠不捨:“嗯,早知道讓他慢點修,我也能多和你待一會。”
葉時音哭笑不得:“有差那麼一會嗎歐陽同學?”
歐陽溪遠鄭重其事:“當然,這是我們的第一天。”
“以後有的是時間,我明天還要早起上班,你也要忙,這麼晚了,就先回去吧。
“嗯,聽你的。”歐陽溪遠乖乖地點頭。
葉時音回到小音樓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沒想到奉翊還在等她。
見到葉時音,奉翊迎了過去。
櫻花樹表白的第二天奉翊就去了神仙居,沒想到奉崖不在。昨天他又去了,還是沒找到人。
這讓奉翊很不安,想來想去,突然想到:爸爸不會和小葉姐姐住一起了吧!
於是今天帶着開心又激動的心情來到小音樓,沒想到他爸爸不在,小葉姐姐也不在。
一直等啊等,等到現在。
他向葉時音身後望過去,並沒有看到奉崖,便問:“姐姐,我爸爸呢?"
她這兩天已經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了,可是當奉翊提起來,她的心情還是低落了下去。
“他......我不知道他去哪了。”葉時音是真不知道。
手機修好後,收到那晚奉崖給自己發的短信,第二天又發了一條:等我回去,有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奉翊着急:“姐姐,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嗎?怎麼會不知道呢?”
葉時音笑得很牽強:“我們怎麼會在一起呢?奉翊,那晚你爸爸根本就沒來。
奉翊像個小大人似的扶着額頭,小臉皺在一起:“我爸爸怎麼會做這種事,不可能啊,他他很重視的!”
是嗎?葉時音搖頭:“沒關係的,已經不重要了。”
奉翊:“怎麼會不重要呢,他他那天是要......”他不敢說,因爲爸爸說,表白的事要他親自來說。
葉時音摸了摸奉翊的腦袋,“好啦,不要替我們操心了,太晚了,快點回去睡覺吧。”
“姐姐你千萬不要生氣,我爸爸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處理,你等他回來,他一定會告訴你的!”
又是等嗎?葉時音笑了笑,“嗯,我知道他有重要的事要處理。”
她雖笑着,但奉翊卻能感覺到她是失落的。小孩子很怕做錯事情,特別是對奉翊來說。這次是他慫恿爸爸去表白的,不說奉崖是否會成功,如果再一次傷到葉時音,他會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