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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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文被燙傷的事很快傳揚的闔府盡知。
孟老夫人正歪在榻上裝病,心想等着孫子過來時便好好的叫上一回屈,一定要把那個臭丫頭罵的狗血淋頭不可。
誰知小丫頭在門口嘀嘀咕咕的,聽着讓人煩心。
老夫人不禁皺緊了眉頭,問身邊的長青:“誰在外面?”
長松走進來回道:“老夫人,聽說大爺在碧葉居被滾燙的茶給燙了呢……”
“什麼,燙了?”老夫人忽一下就翻身坐了起來,兩眼都瞪直了:“可是燙壞了?燙的重不重,請太醫了沒有?不行,我親自去看看。”
在這兒問也是白問,等丫頭們傳話回來,什麼都晚了。
長青、長松知道勸不住,慌的忙上來服侍老夫人穿衣打扮。老夫人心裏記掛孫子,便全然忘了裝病這事,也不****,也不要人扶,徑直出了院門就往碧葉居的方向走。
還是長青勸住老夫人:“老夫人,大*奶的碧葉居離這裏可元着呢,您這麼過去得走到什麼時辰?還是稍等等,奴婢去安排個軟轎來。”
老夫人急的揮手:“那還不快去,等什麼?”
長青自去安排,老夫人等不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不住的唸叨:“文兒不知道受不受得住,這可怎麼好,若是燙壞了留了疤,這以後……”
剛要說“以後便娶不着媳婦了”,立時想起他是已經成親的人了。
可這會也突然想起來問:“他是在碧葉居燙的?”
長松不敢不答,卻只是含糊的唔了一聲。
老夫人立刻就翻了,破口大罵:“我就知道,那女人不是個好相與的,她就壓根沒存什麼好心眼,這壞了心腸的小蹄子,看我不拿柺杖打她幾十下,好爲我的乖孫子報仇……”
老夫人口中囉哩囉嗦個沒完,把早間的事也翻出來一併說了,言而總之,就是這個孫媳婦百般不好,從她到孟君文,是半拉眼珠都看不上也就是了。
這時長青安排的軟轎到了。在諸下人面老,孟老夫人立時閉了嘴。再不好,那也是家事,不能叫下人們指指點點,背後議論。
沉默的坐上軟轎,一直巔的骨架子都要散了,才聽長青道:“老夫人,碧葉居到了。”
屋裏真是熱鬧,孟夫人腿腳利便,又先於孟老夫人知道此事,因此一待丁香說要冰,待問情事由,不由的就又氣又疼。
一陣風似的旋來,看見孟君文腿上的燙傷,就心肝肉叫的大哭了一場。
孟君文被哭的實在耐不過,道:“娘,你哭什麼,不過是皮肉傷,一點都不妨礙我走路,不信我走給你看。”
孟夫人嚇的魂飛魄散,慌忙按住孟君文的肩膀,又是一痛心肝肉叫:“我的兒啊,你可別逞強,雖說是皮肉之傷,若是調理不好,可要落下病根的。我可憐的兒子……”
蘇岑原本還乍着手在孟君文旁邊裝模作樣,涕淚橫流,不忍卒睹的樣子,等孟夫人一來,就被孟夫人擠到了後邊。
蘇岑樂得清閒,袖着手看着這一幕母慈子孝。
孟夫人事事想要親自動手,孟君文不肯,孟夫人又招呼着丫頭們上前,可是玫瑰、丁香、冬忍都各司其職,已經忙的團團轉了,就算是答應了,也沒法按照孟夫人的要求即刻就照辦的妥貼周到。
孟夫人便招呼自己身邊的水仙。
一時屋子裏人來人往,亂成一鍋粥。
孟君文嘆口氣,道:“娘,我頭疼。”
孟夫人大驚:“啊,好好的怎麼頭也疼了,可是燙到哪了?”伸手就來探孟君文的額頭。孟君文微微閃躲,道:“娘你叫人都出去吧,我看着人多就頭疼。”
正這時孟老夫人來了。
孟夫人只得收了淚,出去相迎,蘇岑葳蕤着跟在孟夫人後頭。她知道孟夫人心計深沉,在勢態未明之前,不會當衆發作她。
可是老夫人不一樣,那是早就宣佈過她的態度的了:不喜歡。
如今又藉着這事由,肯定要給自己當衆沒臉。
她也不怕什麼。真論起來,只是一時失手,要說她心狠手辣,心地歹毒,她是不認的。孟君文的腿她看了,只是一片紅,並沒什麼大礙。
這會雖是初春,畢竟乍暖還寒,孟君文的衣服並不是特別單薄。況且他一個大男人家,這點小傷算什麼。
孟老夫人正眼都不看孟夫,更別提看蘇岑了,推開衆人,道:“我知道你們個個都不安好心,想要毒害了我的孫子,就是看我們娘們不順眼,要想圖個清淨,就將我們娘們一併害死,好讓你們清清淨淨的過日子。”
這話就難聽了,孟夫人先脹紅了臉,又不好反駁,只得接話道:“誰敢謀害娘呢,君文只是小傷,並無大礙,已經請了太醫,待會上些藥也就好了。”
說時便使眼色,示意丫頭百合去請孟老爺。
孟老夫人抹着淚進了房,不曾看孟君文的傷勢,先抱着他一陣大哭,哭一聲,罵一聲,將闔府的人都罵了個遍。
孟君文無耐。
這都是怎麼了?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怎麼受這麼點傷,祖母和母親就像天塌下來一樣,六神無主的?
好言安撫孟老夫人:“奶奶,我沒事,您先坐下來再說。”好說歹說,勸住了孟老夫人。蘇岑親自搬了把椅子請孟老夫人坐,她連看都不看一眼蘇岑,先看孟君文的傷勢,這一看,剛止住的眼淚又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嗒撲嗒的往下掉。
老夫人一時又罵小丫頭子們手腳笨拙,不知憐惜孟君文的傷,一時又罵小廝怎麼這麼慢,太醫還沒到,豈不誤了大事?一時又嫌人手不夠使,恨恨的道:“平時芝麻大點的事,各人爭着往前,怎麼一遇到事,就都縮着脖子往後退了?”
打雞罵狗,屋子裏只她一個人說話,卻勝似滿屋子的人。
孟夫人也詫異,這屋子裏來來去去的就幾個蘇府的丫頭,怎麼她給的那幾個丫頭連人影也不見呢?
蘇岑這才站出來道:“回祖母,母親,大爺進門時便些微有了些醉意,一言不合,連着踢傷了三個姐姐……”
孟夫人剛要說話,孟老夫人便恨恨的道:“一定是那些丫頭愚蠢粗笨,就此打發了也好。”她天性護短,但凡有事,都是別人的錯。
孟君文動了動眼皮,隔着人羣狠狠的瞪了一眼蘇岑。可他也不能說蘇岑說的就不對。這句話虛虛實實,十之七八倒道盡了事實。
孟夫人嘆口氣道:“娘說的是,都是媳婦束下不嚴,從今兒起一定要好好管教了。”
孟老夫人便疑惑不解的問:“好好的,關你什麼事?”
孟夫人只得含慚帶羞的道:“那些丫頭,都是媳婦指給文兒和媳婦用的。”
按理說,她應該只恨自己的兒子不爭氣,發作也不該拿她給的丫頭髮作,明着打自己的臉,就算是給她媳婦清除障礙也太急切了些。
還有老夫人,人越老越糊塗,明知道蘇岑的話裏有話,偏要追問到自己頭上,就爲着給自己沒臉。
這一家老少,都拿她當軟柿子捏起來了。
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蘇氏的安排。誰會信就那麼湊巧不中孟君文意的就獨獨是她派來的丫頭呢?
因此孟夫人將蘇岑是恨到了心眼裏。
蘇岑只是脣角微翹,並不當回事。就算她不惹事,這一大家子也不會拿她當一家人看待。真心是要用真心來換的,她可不是聖母,做不來以德抱怨的蠢事。
孟君文也嗅到了兩代婆媳之間的暗湧,沒來由的惱怒,道:“我沒什麼大礙,都散了吧,我也回去了。”
扔掉裹着冰塊的帕子,起身要走。
孟老夫人和孟夫人同時驚叫着撲上來,哭勸道:“兒(孫兒)啊,你可千萬別動氣,不值得的。”
孟老夫人越發氣急,道:“文兒,你搬到我那裏去養傷。這裏人手不夠,又烏煙瘴氣的,別薰壞了你。”
孟夫人也道:“兒啊,你身上有傷,就別亂動了,還是……”心裏嘆息,她總不能也說叫孟君文搬到她的鼎盛居裏,那不是和老夫人明着忤逆了麼。便吸了口氣,嚥下心中的不甘,道:“還是聽你視祖母的安排。”
孟老爺得信趕來,看一眼孟君文的傷,便冷了臉道:“大男人家,這麼點小傷也值得鬧的闔府盡知嗎?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叫你祖母和娘操心,你的孝心都哪去了?”
說的孟君文煩躁不已,甩手道:“誰鬧的人盡皆知了。待要我查出來是誰,定打死不饒。”
孟老爺恨鐵不成鋼,道:“還敢胡說,你是嫌不夠亂嗎?”
孟君文冷笑一聲,道:“亂?始作俑者又不是我,都賴賬到我頭上,有意思嗎?”
“你——不肖子。”孟老爺舉手就打。
孟夫人要攔又不敢攔。孟老爺一向是嚴父,對待子女怎麼都不爲過,她若攔,就會落個慈母多敗兒的名聲。
孟老夫人哆嗦着,伸出手指着孟老爺,另一隻手則將柺杖戳的山響,喝令道:“住手。你若要打,就先打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