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艘靈舟破空,極速穿過雲層,帶起尖銳的嘯聲,舟上撐起的半圓光罩擋住瞭如鋼刀刻骨的罡風。
林長珩一邊駕馭靈舟,一邊掂量起手中約莫巴掌大小的寶印。
此印約莫巴掌大小,方方正正,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深邃的碧色,彷彿由最上等的古玉雕琢而成,卻又比玉石多了幾分堅韌與靈性。
印身之上,天然生長般纏繞着細密玄奧的木質紋理,這些紋路看似靜止,但在靈性起伏間微微閃爍,如同古木的年輪,蘊含着勃勃生機與厚重的木屬之力。
印鈕則被雕琢成一頭匍匐昂首的蒼龍,龍目微睜,似有磅礴氣勢內蘊。
好在此印雖被甄真人作爲本命法寶蘊養多年,當成寶貝,但並未被抽取本源煉製過符寶,核心威能完好無損,潛力猶存。
在過去的一年裏,林長珩耗費了大量心神與精力,終於將其內裏前任主人留下的所有神魂烙印與法力痕跡徹底抹去,重新祭煉,打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如今才堪堪初步完成。
“當真不容易,好在其主人早亡,不然抹去痕跡,重新祭煉,更加難......”
感慨一聲,林長將【神蒼木印】祭起,心念微動。
有了測試一二的打算。
恰好此處是一處山脈,不少山峯高聳如雲,猶如一個個尖頭穿破雲層,露出頭來。
“去,鎮!”
林長珩屈指一彈,【神蒼木印】激射而出,迎風便漲,瞬間化作木屋大小,通體碧光暴漲,一股浩瀚如林海、沉重如巨嶽的磅礴威壓轟然降臨!
印上那蒼龍鈕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低沉的嗡吟,道道青碧色的靈光如同古木根系般垂落,將下方百丈區域牢牢鎖定。
不僅空間凝滯,連地氣靈力流轉都變得遲滯無比,彷彿被無形巨木鎮壓。
“咔嚓咔嚓......”
其中一個山頭被作爲標靶,在此印一鎮之下,堅硬的山巖不堪重負,片刻時間便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
一道道粗大的裂縫以印光籠罩的核心區域爲圓心,如同蛛網般迅速向四周蔓延、擴散,碎石簌簌滾落,煙塵瀰漫。
山頭欲崩!
林長珩見狀,心念再動,並未就此收手,而是想進一步測試此印的變化與極限。
“轉!生生不息!”
他手中袍袖一擺,一道法力撞在木印之上,口中低喝。
只見那房屋大小、鎮壓山嶽的木印,周身碧光驟然由沉重轉爲溫潤柔和,垂落的青碧色靈光不再是單純的鎮壓之力,而是化作綿綿生機,如同初春最富生機的靈雨甘霖,絲絲縷縷,滲透進那佈滿裂紋的山體之中。
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山體表面那些剛剛崩裂的縫隙邊緣,在充滿生機的木屬靈光滋養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嫩綠的苔蘚、細小的藤蔓,甚至有幾處石縫裏,硬生生鑽出了幾株翠綠的草芽!
原本死寂、崩壞的山石,在這一刻彷彿被賦予了短暫的生命力,呈現出一種毀滅與新生交織的奇異景象。
這並非真正的點石成木,而是【神蒼木印】蘊含的磅礴木屬之力,強行催發了山石中殘存的極微量土靈與雜質中的種子殘根,並使其具現化。
雖不能持久,且催生出的只是最普通的草木,但也足以顯見此印在“生髮”、“滋養”一道上的非凡功效。
“竟有此效!不過與我之【榮生神通】真意比不得半點,僅能當成【纏繞術】、【木藤術】等術法的大增強版,但也算猛烈了!”
林長珩一驚,立即細細感悟,這才恍然。
“再來,給我束!萬木鎖靈!”
林長珩操控再變,繼續測試第三重變化。
印光陡然一轉,那些溫潤的生機靈光瞬間收束,凝聚,化作無數道堅韌無比,如同實質古藤的青色光影,不再是垂落,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猙獰巨蟒般蜿蜒射出,頃刻間便將那山頭連同周圍數十丈空間交織纏繞、層層束縛!
“早早......”
死死勒住!
若是有修士被困其中,莫說連掐訣施法都變得極其困難,很大的可能直接被生生勒爆!
接連測試了“鎮壓”、“生髮”、“束縛”三重主要威能,林長珩對【神蒼木印】的操控越發得心應手,對其威力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落!”
林長珩當初在黑潭之中,便已看過甄真人施展其威能,但仍隨手一試。
下一刻,【神蒼木印】猛然震顫,印鈕蒼龍怒目圓睜,張開嘴吐出了一片金光,與原本環繞印臺的碧光齊齊暴漲,化作一道刺目的雙色霹靂,狠狠轟向那處山峯!
“轟!嘣!”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山峯之巔炸開!
那道金碧交織的霹靂,彷彿天神擲下的裁決之矛,精準無比地命中了目標,霎時間,堅硬的岩層如豆腐般被輕易撕裂、汽化,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狀向四周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盡皆被連根拔起,粉碎,山石化爲齏粉!
惟留煙塵之中,木印高懸如山、不染片塵。
“不錯。”
他輕笑一笑,心念召回。
只見那房屋大小的碧色木印迅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靠近他周身一丈,空間一蕩,直接消失不見。
猶如人間蒸發了一般,玄奇非常。
他也得到了基本的結論。
對此印的能力,用法,也在進行妥帖的考量,是工欲善其事的必然需要。
總體而言,這法寶木印確是一件難得的攻防一體,剛柔並濟的優質法寶。
如今雖未能完全發揮其假丹級法寶的全部威力,但已能穩定驅使,成爲林長珩手中又一張強大的底牌。
而且先前才做了放棄奪靈【風縛】天賦的決定,這纔多久,奪靈還未成功,具有雙重控制之能的法寶就已經可以如臂使指了。
當真奇妙。
......
月許時間過去。
靈舟在遠處遙遙停下,因爲覺察到了強大的禁空之力,不好突入。
此時,出現在視線盡頭的,並非山川瑰麗之景。
只見原本作爲兩國緩衝的綿延山嶺與荒野,此刻已被連片的營寨、工事與輜重所覆蓋。
巨大的“宋”字旌旗和極南宮標誌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其上繡着的猙獰玄鳥彷彿要破旗而出。
一座座臨時構築的土城與法塔矗立在關鍵雄關隘口,靈光隱隱,戒備森嚴。
遠處地平線上,不時有各色光成羣結隊地掠過,南出雄關,也有巨大的靈舟承載着修士,朝着金國境內更深處飛去,殺氣騰騰。
更觸目驚心的是,邊境線上幾座原本屬於金國、依山而建的關城,此刻已大半化爲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上還殘留着法術轟擊後的琉璃狀結晶。
如今已被宋國修士佔領,卻沒有修復的意圖,將就使用。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血腥氣與煙火味,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股劍拔弩張、大戰正興的慘烈氛圍。
地面上也並非空閒。
蜿蜒的道路上仍然擠滿了黑壓壓的人流與車馬,既有頂盔甲,兵刃森然的宋國修士軍隊列隊前行,也有大量被徵發的散修驅趕着獸,運送着堆積如山的各種資源,朝着雄關匯聚而來。
偶爾還能看到被符籙禁錮、垂頭喪氣的金國重要俘虜,在押解下蹣跚而行。
整個邊境,如同一架完全開動、猙獰而高效的戰爭機器,正持續不斷地將力量與毀滅,推向金國腹地。宋國此番入侵,絕非小規模挑釁,而是傾國之力,志在報復、鯨吞!
“咻咻咻!”
有許多修士馭器架舟而來,停到了禁空陣法外的同樣位置。
也不感驚訝,紛紛跳躍而下,收起器、舟,徒步向內。
靈舟之上,也有樣學樣,飄然落下一個玄黑袍服的修士,方一落到地面,靈舟就已經縮小鑽入了儲物袋中。
赫然就是林長珩。
他此番前來,沒有再去【極山仙城】走一遭,而是直接來到了宋地的邊境區域。
最根本的原因是,【極山仙城】對他存在最大吸引力就是二十年一次的大型拍賣會了,林長珩掐指算過,距今還有六七年之久,時間還長。
而且隨着宋金之戰,進入深水階段,前線變故隨時可能發生,【極南宮】全盤調度佈局,全方位加大投入,讓這大型拍賣會是否能按時舉辦,還打了一個問號。
所以,不再拖沓。
打算直接入金地一觀,尋找疑似出事的墨昭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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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
林長珩跟在一衆人羣之後,不動聲色地往前而去。
眸光卻在打量四周環境和修士情況。
發現絕大部分都是練氣後期和築基期的修士。
臉上帶着或緊張、或興奮之色,甚至兼而有之。
而且,結伴而行者爲大多數。
他們之間不少人都嘴脣微動,明顯在相互傳音,討論着什麼。
對林長珩而言,正正好好,可以供他獲得信息。
當即開始用神識截聽傳音。
並且是多線程截聽!
這對林長珩遠超築基後期修士,達到了假丹修士的神識強度,並沒有什麼壓力,傳音盡數入耳。
聲聲不漏!
上一次,在化生玄根之後,林長珩的神魂,神識再度得到了一波浸潤、盪滌。
神識的範圍大幅提升,達到了一千二百一十丈!
比先前的一千零四十丈,直接跨越式增加了一百七十丈!
超過了八裏!
而假丹修士的神識籠罩範圍便在方圓八裏。
相當於......林長已經擁有了假丹神識!
這也是他敢來金地的另一大倚仗。
片刻後,林長珩眼中也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這些修士,果然是聽聞了宋金之爭中宋國大佔優勢,從各處而來,前往金地之內打算參戰的。
一方面,可以一雪宋地被金國欺壓的前恥。
另一方面,則是戰利動人心,也是最關鍵的原因。
在宋地的戰果宣稱中,好像金國遍地都是資源,成了“棒打狍子瓢舀魚”的那種,觸手可及,再加上宋國又將金國抵抗勢力打得節節敗退,彷彿去了就可以隨意掠奪一般。
勢必大發橫財,盆滿鉢滿。
而且交談中還多次提及到了【極南宮】頒佈的法令:
凡宋地修士在金國戰場的繳獲,都歸自己獨有,任何宋地修士不得侵佔、掠奪,受極南宮和宋地各大勢力保護。若是違反,輕則廢除修爲,重則當場擊殺。
這樣一來,戰利誘惑、精神滿足以及法令保障,三管齊下,讓太多修士心動了。
每日都有大量宋地修士前來,組隊進入金國自行作戰,或者加入修士大軍,共同作戰。
前者更自由,收穫不定,危險不定,是大多數的選擇,超過了七成。
後者主要是由宗門徵召,家族派出,基本都是“良家子”,少量吸納這些自行參戰的修士。
林長珩聽罷,只是搖了搖頭。
這些宋國修士未必是傻子,全聽全信,但他們是當真缺資源。
特別是那些散修,自覺找不到高階資源,又不想放棄道途,只能來金國一搏。
其實,這和他們進入蠻荒獵妖並沒有什麼太大區別。
甚至......還更有保障一些。
最起碼,沒有宋國修士敢明目張膽地殺自己人奪寶。
“這位道友!”
突然,身後近處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呼喚聲。
林長珩恍若未聞,沒有理會繼續前行。
“這位道友......”
“啊?道友當纔是和我說話?”
林長珩這才後知後覺地轉身,指着自己的鼻子訝異道。
目光也打量向眼前這漢子,生得一副憨厚模樣。四方臉膛,膚色黝黑,穿着一身灰色粗布短打,腰間繫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腳上蹬着一雙獸皮靴,渾身上下透着股風塵僕僕的樸實勁兒。
他修爲約莫在築基中期,眼神裏帶着幾分散修常見的謹慎與熱切。
見林長珩轉身,他連忙露出一個有些侷促的笑容,抱了抱拳:
“正是正是。俺看道友獨自一人,在此四處觀望,可是......也想去那邊碰碰運氣?”
他朝金國方向努了努嘴,壓低聲音,“俺叫王鐵柱,是個散修。”
“這兵荒馬亂的,一個人行事到底不便,俺這邊有幾個相熟的道友,也都是想搏個前程的,正打算組個隊,相互有個照應。看道友氣度沉穩,修爲也相當,不知可願搭個夥?”
林長珩聞言,臉上適時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隨即撓了撓頭,顯出幾分直率與“莽撞”:“原來是王道友,在下姓厲。不瞞你說,我正打算去那邊參軍哩!聽說修士大軍此番待遇頗豐,又有高階功法丹藥可得,是個出路。”
“哎喲!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王鐵柱一聽,連忙擺手,臉上的憨厚被急色取代,聲音壓得更低,還下意識左右瞟了瞟,像是怕被宋軍耳目聽去,
“道友可莫要輕易做此想!參軍?那是簽了生死契,上了名錄的!往後就得聽軍令驅使,衝鋒陷陣當炮灰先不說,得了什麼好處,大頭還不是被上頭颳了去?身家性命都捏在別人手裏,哪有自在?”
他湊近兩步,語氣更顯推心置腹:
“俺們散修,圖的不就是個自在和實利?不如自行前去金國那邊,殺個把金國修士撈幾件法器、發點橫財,缺什麼自行購置,不比在軍營裏被人管頭管腳強?”
“王道友說的......也有道理。只是,金國那邊如今兵兇戰危,我宋國雖然勢大,佔優,但我自行前往,也無異於闖入龍潭虎穴。一個人......未免太過危險了些。”
林長珩臉上適時地露出思索和動搖的神色,但眉頭隨即蹙起,顯出顧慮。
“正是如此!”
王鐵柱一拍大腿,臉上露出“就等你這話”的神色,笑容愈發憨實,“一個人自然危險,所以纔要組隊啊!俺們已經有三人了,都是築基中期往上,知根知底,配合起來也默契。加上道友你,便是四人。進退之間,彼此照應,
無論是襲擾、刺探,還是伏擊落單的金修,把握都大得多,安全也有保障。總好過單打獨鬥,或是去軍營裏受人驅使吧?”
他眼含期待地看着林長珩,搓了搓手:“厲道友,你看如何?若是願意,俺這就帶你去見見另外兩位道友,咱們合計合計章程。這兵戈一起,局勢變幻莫測,機會稍縱即逝啊!”
“可別因爲遲疑,誤了時機纔是,不然白來一趟,不要太虧。”
說罷,又補充了一句。
這話一出,效果絕佳,王鐵柱當即就見到眼前修士的臉色連變,顯然在極速思忖,權衡利弊,最後更是咬牙點了點頭,“也好!”
“便請王道友帶路。”
王鐵柱露出喜色,“道友心志果決,常人不能及也。這般決定便是對了,請往這邊來。”
而後接連邁步,超過前行的人羣,往巨大的雄關方向靠攏。
林長珩生怕被落下,也快步跟上。
看着前方一前一後加速超過的兩位修士,不少修士都注意到了他們的接觸,商討,不由微微搖頭,投向玄黑袍服那人的身影,流露出了一絲可惜之色。
似乎能預料到其悲慘結局。
很明顯,這面容年輕的修士,初來乍到,不知道邊境的險惡。
對於宋國修士而言,在外最危險的,最需要提防的,不是金修,而是宋修!
專宰自己人!
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們自然也不會爲陌生人出頭,去提醒什麼,不僅會惹來一身騷,那年輕修士也多半不會相信他們是好心,反而會覺得他們在破壞其發財之路,生出敵意。
屢見不鮮了。
這叫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這時候有人會說,所謂的【極南宮】的保護法令難得是白紙一張?不具效力?
對此,他們嗤之以鼻,有證據,或在大庭廣衆之下,法令自然值得遵照。
但無人處,戰亂地,將人殺了燒了,神不知鬼不覺,誰去告狀?
退一萬步講,就算有目擊者,誰閒得無聊,去爲死人出頭?殺人者,只需要易容換裝,又如何一一對應?
除非你能將他們抓住,扭送過去,但這時......
你又爲什麼不將他們殺了,挫骨揚灰,來一波黑喫黑呢?
很明顯,法令的出發點和實際情況的執行......存在偏差,不可調和。
“就在前方了。”
王鐵柱指了指前方投下一片巨大陰影,猶如遮天巨獸般的巍巍雄關,扭頭對着林長珩笑道。
那笑容在巨關的陰影下,顯得有些模糊。
“好!當真雄偉啊......”
林長珩回應了一聲,臉上流露出了一絲真實的震撼。
此雄關名爲【鎮雄關】,稱爲天塹不爲過。
關牆並非尋常磚石壘砌,而是通體由某種閃爍着金屬光澤的暗青色巨石整體鑄就,表面爬滿了繁複無比的陣法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的血脈經絡般,明滅不定地流轉着青、金、赤三色靈光,層層疊疊,不知
佈置了多少重防護、攻擊、預警、禁空的禁制。
關牆之高,遠超想象,林長珩目測至少超過三百丈,比前世任何摩天大樓都要巍峨,頂端隱沒在繚繞的雲霧與防禦光幕之中......
但林長珩總覺得有些奇怪,好似少了什麼,一時間也想不起來.......
同時,林長珩也注意到了身後投來的目光。
也敏銳地分辨了其中之意,有惋惜,有欲言又止,有感慨,也有被人搶先一步的懊惱,不一而足。
林長珩恍若未覺。
很快,在王鐵柱的引見下,他見到了另外兩位“隊友”。
一位是面色蠟黃,眼神略顯陰鷙的中年道士,自稱“黃邈”,築基中期,擅使一手符籙和毒瘴。
另一位則是個身材矮壯、揹負一面厚重鐵盾的漢子,叫“石魁”,也是築基中期,話不多,只是衝林長珩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對林長珩的加入並未表現出過多熱情,只是簡單確認了修爲和意向,便由王鐵柱主導,一行人朝着雄關側下方一片由衆多低矮石屋組成的區域走去。
那裏是“鎮遠雄關”設立的臨時坊市兼徵募點之一,魚龍混雜。他們來到一間標註着“登記錄功處”的石屋前,裏面坐着一名面無表情的築基初期修士。
正在忙碌登記。
排隊片刻後,王鐵柱便溝通好了一切,築基初期修士只是抬眸看了顯露出築基中期修爲的林長珩一眼,態度如常,示意他留下了自己的法力氣息和名號。
林長珩依舊保持謹慎,從【壺天空間】的某座墳塋之處,截取了一絲氣息代替留下。
很快,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邊緣鑲嵌着暗金色紋路的黑色玉碟被交到他手中,這就是所謂的“通關戰碟”。
持有此碟,纔算被【極南宮】認可爲“助戰之修”,可以憑藉戰功在其中記錄並兌換獎勵,也是在金國控制區內通行的基本憑證之一,當然,也意味着正式踏入了這片血腥的絞肉場。
王鐵柱接過自己的戰碟,轉身對林長珩三人露出那熟悉的憨厚笑容:“好了,諸位道友,碟子到手,咱們就算是在這戰場上掛了號了。接下來,便是尋找機會,放手搏個前程了!”
他的目光掃過林長珩,笑意和煦。
“好!”
林長珩“初出茅廬”,用力點頭。
接着,一行四人七拐八繞,來到了一處靠近城牆之處。
這裏建立着一間黑洞洞的厚重大殿,不時有修士進入,卻不見出來。
“傳送陣!”
等到林長珩進去,便見到地面之上,有着巨大的陣法,光芒閃爍一次,其中的修士身影就莫名消失了。
林長珩這才反應過來,先前覺得的古怪之處原來在此:偌大的【鎮遠雄關】一個門洞都沒有......完整一體,不漏縫隙!
出去都是靠此傳送!
繳納十枚下品靈石,作爲開啓傳送陣的費用後,林長珩四人與一羣修士踏入陣內。
這是他首次踏入傳送陣,仔細感知了一二,察覺到了淡淡的空間波動。
“嗡!”
一陣耀目的白光閃過,只覺一陣東倒西歪、天旋地轉之後,白光斂去,林長珩發覺場景一般無二,也是在黑洞洞的大殿之中。
但隨着人羣走出,【鎮遠雄關】不再在前,而是在後,兩者緊靠。
“單向傳送陣!"
林長珩有所明悟。
眼前出現的也是一片戰後的荒野,散發着蕭肅的氣息。
“咻!咻!咻!……”
身旁一道道道光、器物被駕馭而起,衝向遠方,消失不見。
“三位,我們也走吧?”
王鐵柱憨厚一笑,放出了一隻法舟,詢問道。
“也好!”
三人沒有異議,身形一晃,皆上了法舟,在王鐵柱的操控下,快速破空而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都在飛行之中。
因爲這一片都是宋國的佔地,過程中並沒有什麼意外出現,安穩無比。
林長珩也沒有閒着,向三人打聽了一番金國的勢力分佈和現狀。
再和自己提前瞭解到的信息——對照。
這金地的基本情況便頗爲清晰地出現在林長珩眼前。
讓他勾勒出了金國如今的大致格局:
一皇室、六大勢力!
皇室名爲【虞氏】,依然是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掌握着最精銳的“金戈衛”以及部分底蘊深厚的皇家力量。
隨着歲月蹉跎,沒有宋國入侵,皇室勢力都大不如前了,六大勢力尊而不奉,奉而不從。
在這次宋國入侵勢如破竹後,皇室威望更受損嚴重,連底層修士都對其失望,名存實亡,如今更像是抵抗力量名義上的盟主與旗幟。
其餘六大勢力,和宋地的五大宗派的體量基本等同,都是多結丹宗門,各領一地而牧之。
包括天罡劍宗、玄冥教、藥王谷、鐵骨門、合歡宗和雲上宗。
當然了,單憑如此實力,是不足以和宋地爭鳴的。
在“一皇室、六大勢力”之上,還有一高高在上,並不入世的“聖地”!
由元嬰真君坐鎮,威震金國!
金國皇室便是由聖地扶植,令其統領金地。
但數百年過去,金國皇室似乎“失了天眷”,日漸式微,聖地並未再度降下恩賜幫扶。
這一幕的出現,反而讓六大勢力開始動起了某種心思。
頻繁試探。
皇室無力招架,頹勢更顯,式微更迅,似乎對傳言有所驗證。
這讓不少野心家的心思開始活躍,試圖取【虞氏】皇室而代之。
因此,長久的醞釀博弈後,導致內亂爆發。
這便是宋地決定入侵的大背景。
如今按照成效看來,【極南宮】對窗口期抓取頗爲精準,得以長驅直入。
“此域歸屬於【藥王谷】所轄......”
林長珩站在法舟之上,他們一行人已經通過了金國的邊緣關隘【勝嶺關】,徹底進入金國之內。
向內繼續飛行了數千裏地,林長珩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發現此處與後方宋國佔領區的“有序”截然不同,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近乎蠻荒的混亂與破敗。
目之所及,原本應是阡陌縱橫、靈田錯落的膏腴之地,此刻卻滿目瘡痍。
許多靈田被法術餘波或鐵蹄踐踏成焦土,靈脈節點處殘留着人爲破壞的痕跡,靈氣逸散不均。
很多集鎮、坊市,大多已化爲斷壁殘垣,偶有幾縷黑煙嫋嫋升起,空氣中除了硝煙味,還混雜着一股奇異的,略帶甜腥的藥草腐爛氣息與淡淡的血腥味。
遠處天際,偶爾有劇烈的靈氣爆閃和隱約的喊殺聲傳來,顯示着戰鬥並未遠離。
“【藥王谷】這個勢力,以丹道、醫道、毒道等聞名,掌握着大量療傷、恢復、輔助修煉的資源和技藝,是各方都極力拉攏、合作的對象.......交戰後,因爲此谷態度傾向於抵抗,其餘五大勢力和皇室不得不派遣了相應力量來
護持此谷,保證戰爭之中,丹、醫類資源源源不絕!”
林長珩腦中閃過了一些信息。
這是先前幾個不開眼的金國修士妄圖伏擊他們,被擊殺後,搜魂得來,算不得什麼隱祕。
“這【藥王谷】之中,定然相關傳承不少......”
林長珩對此忽地心念一動,但想起此谷之中,不僅有諸多勢力拱衛,還有谷內結丹修士坐鎮,頓時放下了心中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突然之間,舟前傳來了王鐵柱的聲音,“下方山腳之下,有一間老廟,我們下去修整一下如何?一通跋涉,也太過疲倦了,再往前飛,便是我們宋修與金修的對峙,拉鋸、鬥法之地,不太安全。”
“可以。”
中年道士“黃邈”點了點頭。
“也好,休整一下,我們便開始準備獵殺計劃了。”身材矮壯,揹負一面厚重鐵盾的漢子“石魁”也同意道。
“不知道厲道友是何意?”
王鐵柱看向林長珩,等待他的表態。
“便聽諸位道兄的,畢竟你們來過金地之處,經驗自然比我豐富,不會害我。我也從諸位身上受益匪淺。
林長珩摸了摸鼻子,立即笑道,言下之意這段時間的同行,對三人頗爲認可,建立了信任。
此番他說的也確實不盡是假話,若非三人帶路,從出【鎮遠雄關】、【勝嶺關】,再到此地,其中驗證身份之類的麻煩事還真不少,有了他們節省了不少時間。
同時,也瞭解了一些金國新近的戰場信息,算是收穫匪淺。
“哈哈哈......如此便好。”
聽罷此言,三人頓時對視了一眼,都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深處,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法舟在半空劃了一個圈,便急轉直下,迅速沒入了下方鬱鬱蔥蔥的山林之中,停在一座看起來頗爲破舊,隱於古木之間的山神廟前。
林長珩則表現得大大咧咧的,率先跳下法舟,好奇地打量着山林周遭環境,與宋地的植物、地貌,差別當真不小。
遠處天際,甚至能看到巍峨雪山的輪廓。
山川地貌,全然不同。
就在他看似毫無防備,背對三人,欣賞風景之際————
身後驟然爆發出三道凌厲的殺機!
三人早已呈三角之勢,隱隱將林長珩圍在了中間,氣機牢牢鎖定。
“動手!”
根本沒有什麼廢話,王鐵柱臉上憨厚笑容瞬間化爲猙獰,一柄淬毒的烏黑短刃悄無聲息地刺向林長珩後心!
黃邈手中拂塵根根挺直如鋼針,帶着破空厲嘯,卷向林長珩脖頸,同時袖中數張符籙已然激發,化作火蛇冰錐,封堵左右!
少言少語的石魁更是冷笑一聲,那面厚重鐵盾並非用於防禦,而是被他當作“攻城巨錘”,攜着萬鈞之力,當頭砸下。盾面之上符文亮起,竟帶有禁錮空間的微弱效果!
“厲道友,對不住了!要怪就怪你太過天真、身家又頗厚,還當真敢獨自一人闖這虎狼之地!下了黃泉,記得是“黑山三煞送你上路!”殺機密佈,王鐵柱這才獰笑出聲,彷彿已經看到林長珩被分屍奪寶的場景。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帶着戲謔與玩味,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沙啞聲音,突兀地在破廟前迴盪開來:
“嘖嘖嘖......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老夫活了幾百年,還是頭一回見到,三個築基中期的小輩,竟然在打一個築基後期修士的主意......你們三個,是嫌命太長了嗎?”
“什麼?!”
“是誰在那?!”
“築基後期?!”"
正準備享受“獵物”驚恐表情的黑山三煞,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隨即化爲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繼續緊盯依舊背對他們似乎還在“看風景”的林長珩,神識卻驚疑不定地環掃四周,尋找那神祕聲音的來源。
林長珩的古井無波的臉色也在此刻終於微微一變,假丹級別的神識噴湧而出,掃向破廟深處與周圍密林,也在搜尋那出聲之人,臉上帶着被道破修爲的凝重與警惕。
然而,他手上的動作,卻比他的表情快了何止十倍!
幾乎是那神祕聲音響起的同一剎那,甚至未等黑山三煞從震驚中完全反應過來。
“錚!”
一道青紫色的流光自他袖中暴起!本命劍胎一分爲三,如同三道索命驚鴻,帶着刺骨的殺意與遠超築基中期的恐怖威壓,分別射向王鐵柱的咽喉、黃邈的心口、石魁的眉心!
與此同時,他左手虛握,一團幽金之色,邊緣跳躍毀滅光弧的【暗煌玄焰】驟然升騰,化作一片熾熱恐怖的火幕,後發先至,朝着三人當頭罩下!
火幕不僅溫度奇高,威能赫赫,直接將他們所有退路與聯手防禦的可能瞬間切斷!
“不——!”
“前輩饒......”
黑山三煞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絕望的嘶吼與求饒,便被那凌厲無匹的劍光與恐怖的幽金之焰徹底吞噬!
“噗!噗!噗!”
利器入肉與火焰灼燒的沉悶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王鐵柱的毒刃尚在半途,頭顱已然飛起。
黃邈的符籙剛剛炸開,便被一道火光洞穿護體靈光,心口炸裂。
石魁的鐵盾堪堪舉起,眉心便多了一個焦黑的孔洞,沉重的身軀轟然倒地。
從三人暴起發難,到被林長珩雷霆反殺,整個過程不過半個呼吸!甚至比那神祕聲音的餘音消散得還要快!
破廟前,血腥氣與焦糊味瀰漫。
三具迅速失去生機的屍體倒伏在地,臉上還殘留着驚駭欲絕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咻咻咻!”
這時候,彷彿延遲般,三人的攻擊才落到林長珩身上,他沒有半點閃避的意思,身體硬接。
“鐺鐺鐺......”
伴隨着一陣清脆之響,猛烈襲來的短刃,拂塵等便被全數彈開,如同撞上了百鍊精鋼鑄就的山巒,噼裏啪啦地頹然跌落在地,連他一片衣角都未能劃破。
林長珩神色冰冷,揮手收回劍胎與玄焰,身軀凜凜而立,目光忽地一轉,四色神光流轉,更加銳利地投向破廟那幽暗的門中、樑上。
聲音冷淡:
“戲看完了,道友還不現身,莫非是要厲某親自‘請’你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