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見到雲層上方的天兵天將停下了動作,她又稍顯放鬆地喘了口氣,看着祁瀾身上的氣運與功德,若有所思。
沒有馬上動手就好,趁着這個時間,她還能搞些小動作,安排後事。
祁瀾完全不知道頭頂發生了什麼。
他喫完了肉羹,又跟幾個灌江口的本地商賈聊了幾句關於琥珀晶糖的買賣,這才起身告辭。
“楊公,我先走了,改日再敘。”祁瀾朝楊天佑拱了拱手。
“世子慢走。”楊天佑拱手回禮,笑容滿面。
楊嬋在後面踮着腳喊了一句:“瀾哥,你答應的琥珀晶糖可不許賴賬!”
“放心,少不了你的。”
祁瀾擺了擺手,帶着祁平、祁關和二十餘名隨從,騎馬離開了灌江口。
“夫君。”
瑤姬走到楊天佑身邊,拉住後者的袖子,眼神凝重。
“妾身有些東西和話,要向你交代。”
楊天佑見瑤姬神色凝重,頓時表情一正。
“娘子且說,爲夫聽着。”
……
……
廟會結束,祁瀾也帶着隊伍離開。
馬蹄聲漸遠,路行漸遠。
剛過了灌江口地界的一道山崗——
“轟!!!”
身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忽然炸開!
祁瀾猛地勒住馬,整個人回頭看去。
灌江口的方向,天空被一片刺目的金光撕裂開來。緊接着,一道沖天的劍氣從地面升起,與那金光碰撞在一起,爆發出的衝擊波,哪怕隔着十幾裏路,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震顫。
“那是——”祁平臉色劇變。
祁瀾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灌江口。
楊家。
瑤姬。
他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金光,沖天而起的劍氣,天崩地裂的動靜——
這不是妖物作亂。
這是仙神交手。
天帝來抓瑤姬了。
那個他一直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祁瀾死死攥住繮繩,指節發白。
回去?
他一個地境初期的凡間武者,回去能做什麼?那是仙神的爭鬥,他連靠近都做不到,靠近了也只是送死。
但是楊戩——
楊蛟——
楊嬋——
還有楊天佑——
他們怎麼辦?
雖然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的到來,但還是心有不甘。
一年多的時間,他和楊戩也已經成了關係莫逆的好友,對楊蛟這個憨厚勇武的漢子,對楊嬋這個小姑娘,都有一定的好感,包括楊天佑,關係都也不錯。
灌江口上空的金光越來越盛,又有數道光芒交錯碰撞,整個天空都在顫抖。那種層次的力量波動,讓祁瀾的氣血都在不由自主地紊亂。
“少君!”祁平策馬湊了過來,“那邊出事了!是不是——”
“別過去。”
祁瀾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能做什麼?
什麼都做不了。
那是天庭,是天帝的人。
一個凡間的小諸侯世子,一個地境初期的武者,哪怕在蜀地已經有了幾分名氣,可在那種層次的爭鬥面前——
連螻蟻都算不上。
祁瀾咬着牙,一動不動地坐在馬上,看着灌江口方向的天空被金光和劍氣反覆撕裂。
他不知道,因爲自己的存在,其實已經在無意中給瑤姬幫了大忙。
持續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金光散去,劍氣消弭,天空恢復了正常的藍色。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祁瀾的心,沉到了谷底。
“……走。”
“少君?”
“回灌江口看看。”
祁瀾調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朝着灌江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等祁瀾趕回灌江口的時候,城裏一片混亂。
百姓們四處奔逃,哭喊聲充斥着街道。剛纔那場仙神交手的餘波,雖然沒有波及到城區,但那種天崩地裂的動靜,已經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祁瀾沒有理會那些慌亂的人羣,策馬直奔楊府。
楊府的大門——沒了。
不是關着,是整個門樓都被轟成了碎片,青石門檻斷成了幾截,門前那棵老槐樹被連根拔起,橫倒在路中間。
祁瀾翻身下馬,大步衝了進去。
三進院落,面目全非。
屋頂塌了大半,牆壁上滿是焦灼的痕跡,院中的花草樹木全部枯萎死去,連池塘裏的水都被蒸乾了大半,露出底部乾裂的淤泥。
到處都是碎石和斷木,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焦糊和血腥混雜的氣味。
“楊戩!”
祁瀾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他加快腳步,穿過前院,進入中院。
然後停住了。
楊天佑倒在廊下。
身上的青衫被燒去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膚,雙眼緊閉,面色灰敗。
楊蛟趴在院子中間,周圍的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大坑,他的後背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白骨外露。
楊戩和楊嬋倒在一起。楊戩的身體護在楊嬋前面,手裏還攥着那柄三尖兩刃刀的斷柄,左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楊嬋蜷縮在他身後,小臉蒼白,了無生氣。
祁瀾一步步走過去,蹲下身子。
伸出手,探向楊天佑的鼻息。
沒有。
再探頸側。
還是沒有。
祁瀾的手在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覆在楊天佑的胸口。
血煞緩緩渡入,感知着對方體內的狀況。
然後——
他愣住了。
有。
極其微弱,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一絲氣血,在楊天佑的心脈深處,若有若無地流動着。
假死?
祁瀾快步走到楊蛟身邊,以同樣的方式探查。
有。
楊戩。
有。
楊嬋。
也有。
四個人,全都還活着!
祁瀾猛地站起身,心跳加速到了極點。
活着!
跟他前世聽過的那些傳說不一樣——楊天佑沒有死,楊蛟也沒有死,四個人都還有一線生機!
瑤姬。
一定是瑤姬做的。
祁瀾想起了祭祀的時候,他當時覺得天色變暗有些奇怪——現在想來,天兵天將怕是那時候就到了,但因爲某些原因沒有立刻動手,給了瑤姬準備的時間。
她在祭祀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危險,提前佈下了暗手。
所以四個人雖然傷重瀕死,但只是假死逃生。
不幸中的萬幸了!
祁瀾深吸一口氣,迅速做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