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瀾沒有把夢中看到的畫面告訴祁雲。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他現在也不確定,那段記憶到底意味着什麼——是單純的一段影像,還是一門可以修煉的武技?
這需要時間去驗證。
“對了。”祁雲收斂了笑意,壓低聲音,“這鉞的事情,對外不要聲張。就說你有一門爆發氣血的祕法,代價極大,說是會傷及根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鄭言和常坤他們,應該也是這麼認爲的,正好咱們還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名正言順的把那青蛟的心血要來,就說正好能用來修補根基,你是此戰首功,這要求合情合理,又不會引得外人懷疑,足以遮掩。”
“我也是這麼想的。”
父子倆對視一眼,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一柄威能巨大的神兵,這種東西的名聲傳出去,他們邦國未必守得住。
除非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們名正言順地扯上大禹的虎皮。
“行了,你繼續養傷,下午蜀侯就要回來了。”
“蜀侯?”
“岷山那邊的大妖已經被除了。”祁雲站起身,“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仙人出手,用了什麼神斧,把那大妖給斬了。蜀侯帶着人馬正在回來的路上。”
仙人出手。
神斧。
祁瀾的腦子轉了轉。
瑤姬不在灌江口,楊戩說她蹤跡不知——現在看來,說不定就她出手了。
不管是誰,能斬殺引動天時的上古大妖,對他來說,那絕對是真正的大能。
“父親,我下午能一起過去麼。”
“本就是應有之意,不過還是先把氣血補充回來再說。”
祁雲拍了拍祁瀾的肩膀道。
……
……
當日午後,恢復了過半氣血的祁瀾從牀上爬了起來。
雖然身上還有傷,但行動已經沒有問題,只是不能劇烈戰鬥而已。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將青銅長鉞用布裹好,放在牀下。碧水銅劍重新佩在腰間。
走出房門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細雨飄灑。
天邊甚至撕開了一道口子,漏下灰白色的天光。。
“少君!”祁平迎了上來。
“蜀侯到了沒有?”
“剛到,正在灌江口府衙集結各部首領。”
祁瀾點了點頭,叫上祁虎——後者胸口纏着厚厚的繃帶,但精神頭還不錯,嚷嚷着死不了——一起往府衙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楊戩。
“瀾兄,你確定能走動?”
“說了,死不了。”
楊戩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離開。
他是來看祁瀾恢復地怎麼樣的,現在既然已經能下地走動,那說明已經無礙了。
灌江口府衙,此刻已經擠滿了人。
各部的首領、將領、武士,黑壓壓地站了一片。
祁瀾跟着祁雲走進去的時候,注意到了幾個關鍵人物。
正中主位上坐着一個老人,鬚髮皆白,身着玄色錦袍,頭戴玉冠,面容方正威嚴,氣度沉凝。
魚鳧,蜀侯。
他的身上帶着傷,左臂用絹布吊着,臉色有些蒼白,但坐姿筆挺,氣勢不減。
魚鳧身側,站着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周身氣血內斂,給人一種極爲危險的感覺。
杜宇。蜀侯世子。
十七歲入地境,如今已是天境武者。
整個蜀地最強的年輕一代,甚至把後面幾個字去掉,稱他是如今的蜀地第一高手,都未嘗不可。
祁瀾掃了一眼,在場的地境武士不下二十人,但其中大半都帶着傷,有的甚至比他還嚴重。
而在魚鳧的另一側,還站着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將。
老將身形高大,雖然鬚髮斑白,但腰背挺直,一雙虎目精光內蘊。他穿着一身樸素的鎧甲,甲面上滿是刀痕劍跡,顯然是久經沙場之人。
祁瀾多看了兩眼。
這老將身上的氣息,比杜宇還要渾厚沉凝。
天境。
又是個天境界。
“那是誰?”祁瀾低聲問祁雲。
“南宮适。”祁雲同樣壓低了聲音。
“西伯侯麾下第一大將,天境神將,大妖作亂,羣妖動盪,蜀侯特向西岐求援,引來這位出手相助。”
南宮适。
這個名字,祁瀾在前世的記憶裏見過。
武王伐紂時的開國功臣之一,和散宜生、姜子牙等人並列的西周開國元勳。
不過現在還是帝乙在位,武王伐紂還早着呢。
“諸位。”
魚鳧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府衙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此番岷山大妖勝遇出世,攜羣妖作亂,引動天時,致使蜀地水患四起,生靈塗炭。幸得三位仙神以神斧斬之,又有南宮將軍與諸位鼎力相助,方纔平定羣妖,保蜀地安穩。”
魚鳧說到這裏,朝南宮适拱了拱手。
後者拱手回禮。
“蜀侯過譽了。”
“此戰,各部皆有功勞,亦有損傷。”魚鳧繼續道,“本侯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論功行賞,撫卹傷亡。”
接下來,魚鳧開始逐一點名。
“灌江口守將鄭言,死守內堤,力戰青蛟,功居前列,賞……”
“崇山伯別部司馬常坤,率部馳援,力戰有功,賞……”
“離堆男爵宗明,率部馳援,身負重傷,賞金……”
“副將鍾直,力戰殉國——其子由本侯親自教養……”
在場有人喜悅,有人低聲嘆息。
然後,輪到了長溪部。
“長溪子爵祁雲。”
祁雲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此番玄澤水患,長溪部自行平定,斬殺地境鼉龍一對,清剿精怪近百,護一方安寧,功不可沒。”
魚鳧頓了頓,視線從祁雲身上移到了他身後的祁瀾。
“長溪世子祁瀾。”
祁瀾上前,拱手。
“率部馳援灌江口,與鄭言、常坤等人合力圍殺走水青蛟,斬蛟首功。”
這四個字一出,府衙內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斬蛟首功。
一個十六歲的地境初期武士,斬殺了一條地境後期的走水青蛟。
哪怕在場的人都知道,那條蛟是被多人合力消耗之後,才被祁瀾補刀斬殺的,但最後那兩鉞的威力,所有人都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