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哉!”
孫策在船上罵了幾句,若是在陸上,騎上戰馬便去追殺了,可在江上卻拿他無可奈何!
周瑜也在船上,朗聲而笑道:“哈哈哈......伯符啊,這幫人果真是天生的江賊,不愧爲江鬼之名!”
方纔那兇鈴由遠及近,又快速飄遠,直至無聲。
周瑜極目遠眺,已看清了那人的模樣,江水泛泛,那人赤膊上陣,頭戴髮箍插一根錦毛,體魄雄健而修長,武藝極高,持一把甲刀力大無窮,登船時可謂飛躍,翻登,揮刀之後一氣呵成的殺退了五六名提醒健碩的守衛,而後
快速劫掠離去。
“那些江賊,劃船時如臂使指,所有的氣力都能使到一處,哪怕是江水快慢有變,他們也可隨之應對,這是多少年的默契才能如此功效。”
“我們輸得不冤啊伯符,的確是把他想得太過簡單了,親眼得見之前,我還以爲這幫人和鄭寶那些水賊差不多呢,誰知道並非如此!”
“若是交戰,他們數百人,肯定能把鄭寶麾下號稱七帥水軍攪得一塌糊塗!”
“你還笑得出來——”孫策有些怨氣的盯了他一眼,周瑜樂呵呵擺了擺手:“那不然能如何?”
“這江賊跑得太快了,我甚至未曾看清他們多少人,就已遠去了,而且,這幫人一點都不戀戰,不貪財,就好似單爲了來示威一樣!”
孫策猛地擊打船頭欄杆,苦笑道:“這幫混賬!定是如此,知曉我大動干戈護送商船,便當着我的面搶最先的首船,那上面大多是砂石,哪有值錢的東西,本就是故意用來誘他們的!”
“結果還是亂了我們的陣仗,恐怕接下來幾個月,還是要被他們襲擾!”
“伯符,這下恐怕招攬不了了,還是想辦法保住商貨物資吧。”
“怎麼保?”孫策覺得心裏一團亂麻。
周瑜笑而不語,盯着孫策一直看。
其實兩人的心胸氣度相比起來,周瑜寬廣很多,有容人之度、名士之風。
孫策見他盯着自己,心裏有一種發毛的感覺,好似要被人看笑話似的。
......
岸上。
江鬼取下了頭箍,將頭髮散落下來,穿上乾爽的短褐之後拍打褲腿,咧嘴對左右笑道:“如何?我就說絕無大礙,廬江水軍的戰船雖大,可是轉向緩慢,我們兩面夾擊,四散而逃,他們難以追逐。”
江鬼名爲甘寧,俊朗霸氣,體魄有型,身上筋骨可見、肌肉線條分明,站直時便像是修剪得當的秀木,穿着亦是華麗獨特,頗具風采。
他少時在家鄉便是聞名一方的江賊,那時候人人懼怕,他掛一串銀鈴在舟上,所到之處家家閉戶、商船退散,自小就已經有了獨霸一方水域的本事。
後來知曉此非長遠之事,於是棄了打家劫舍的荒唐事,開始修文通經,也曾經被舉薦爲一方郡丞。
做了兩年,頗有心得時,益州內亂了......他們舉事失敗而出逃,到荊州又被輕慢對待。
於是他們一夥益州來人一拍即合,棄黃祖而去,渡江投奔江淮一帶,來到江淮一打聽,要投奔無非兩個人而已,一爲許朔,二爲孫策。
甘寧四處打探,所聽的消息,事蹟哪怕傳說都有許朔的影子,而孫策只有攻打廬江時較爲出衆,還打了兩年,並且有跟隨叛賊袁術的過往,所以最終不曾考慮,便定下心神投奔許朔。
現在看來,情勢正好。
“聽興霸的準沒錯!”
“哈哈哈!興霸的策略是對的,咱們去投許君侯,不如讓他來找我們!”
甘寧聞言自傲昂首,環顧四周笑道:“那當然,許君侯何等人物,從我們聽聞的事蹟便可知他是南軍最爲舉足輕重之人。”
“這樣的人物,不知道多少人搶着要投奔,我們這時候過去,無非是和那些罪徒一樣,從徵夫之事開始做起,積攢點苦勞罷了。”
“可若是讓他注意到我們,親自下令來招攬,那結局可是截然不同。”
“依我所見,這許君侯本就是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人,否則也不會不遠數百裏親自到會稽去招賢納士。”
“我們這次打劫了孫策的船隊,許君侯應該會知曉我們江鬼之名了!”
“那巢湖來投的那些人怎麼辦?”幾個心腹面露難色的問道,畢竟是和許子初有過節的人,如果真的歸附了,那幫人說不定要被清算。
甘寧拍了拍胸脯:“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既然收留了他們,就要護這些人周全,大不了我少要點地位,和許君侯提此要求,求他開恩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
“這樣鄭寶舊部也會感恩興霸救命之恩。”
“咱們到了南軍,說不定馬上就能立別部,以後立功就簡單了,總比在黃祖那酒囊飯袋麾下好!”
“黃祖可不是酒囊飯袋,一個守成之將,我覺得他能指揮數萬兵士作戰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別說了,提起他我就生氣,不是人的東西,竟將我們當做殿後兵來用!”
尋常不是先鋒查探便是殿後阻敵,髒活累活全都幹了,一點賞賜都沒有,打了勝仗幾乎全是他們的功勞,如此做法能得人心纔是怪了。
“走,回山寨,咱們先等消息吧,記住,裕溪口下來的商船一概不許動,約束好巢湖來得那幫人。”
“知道了!”
巢湖水寨。
許朔很快得到了消息,當然,也是因爲甘寧在有意的散發自己的事蹟,過往商客當然不傳揚。
“江鬼?哈哈哈.....真是好名號,江上惡鬼是嗎?”
“這人襲擾江上,商客無不忌憚,君侯,是否需要末將去剿滅他?”周泰在旁沉聲說道,眼裏戰意十足。
潘璋在旁大鬍子也是一動,連忙湊過來道:“君侯,末將也想去,只要錢給夠,末將帶本部部曲就行,肯定幫君侯清掃乾淨。”
“不用不用,”許朔樂呵呵的連連擺手:“這人堵的是樅陽道,又不是裕溪口,一看就是想交好於我,哈哈。”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你們不高興嗎?”
幾人悻然低頭,滿臉難受。
你是高興了,我們可高興不起來,又來了個分功的,以後這南軍水師,上哪去?!不會這輩子都只能守城了吧?
說話間,魯肅從外趕來,對許朔擠眉弄眼。
“你說,咋了。”
魯肅樂道:“周公瑾渡江來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哦!好,好啊,”許朔眉開眼笑:“備宴,大宴!把在巢湖的心腹全都叫來,我們狠狠地宴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