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我們也需小心,那劉表派來的兵馬足兩萬餘人,自泌陽入汝南,以其行軍過處來看,退軍時便可順勢佔據汝南葛陂一帶,收取那裏的黃巾餘賊。”
關羽順勢聊起了近日的軍情,他們自北向南而攻,順勢轉戰至西城門。
但關羽近日發現,荊州軍多以佔城治民爲主,如此做法雖說符合治民之大義,卻於關羽、張遼兩人眼中爲宵小行徑。
既是聯軍,應當奮勇爭先,不可令盟軍折損過甚,若都是這般做法,人人都只治民守境,那誰去和壽春徒耗?
劉備倒是坦蕩,笑着寬慰道:“三聯盟,原本就是在名義大勢上。若真要聯軍,我們與荊州相隔甚遠,只能行軍遙遙策應,對彼此的敵人予以威脅而已。”
“所以我們和正禮的關係更好,正是因爲相隔較近,能夠真正彼此照應。”
“如今大戰已開,我們幾次攻城不下,隨後便會陷入對峙,這是之前預想到的軍勢。”
“對峙時,比拼的自然是彼此的耐心和穩固,雲長啊,若是確切的知曉荊州兵馬有意葛陂一帶,便予糧草,下軍令,讓他們前去收治吧,那些城池曾經亦是安寧之地,在荊州將士手中,總比在豪強、賊匪手中好。”
“與其我們之間彼此耗損相互阻攔,不如大方予之,而他們之中,若是有人想來立功,便出數千精兵到壽春隨大軍攻城就好。”
關羽明顯吞了一口氣,張飛更是低下頭去頗有不悅,可是儘管如此,二人仍然覺得大兄的格局,氣度當真不一般。
也需他若是聞言暴怒,更是要立刻動手處置荊州將領,反倒就沒那麼大魅力被人憧憬追隨了。
“兄長之言,令弟慚愧,如此心胸,天下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好了,雲長益德,”劉備笑着寬慰兩人:“你我兄弟奔波多年,幾經生死,而今方得容身立功之地,不不宜苛求太甚,比陽進陽安再到葛陵,地盤水陸交錯,我們就算攻下也很難治理得了,慢慢來,不着急。”
“你們看子初,其志在富營江南百姓,如今江東之地你們何曾見他急過?凡事要量力而爲,方纔不置己身於虛浮,腳踏實地,纔可步步穩紮。”
以前是以前,那時四處奔波需要拼一塊地盤爲根基,自然凡事都會很急。
而現在不同,既然已經有了根基,就要先滋養其土壤,未來方可枝繁葉茂,所以再急着擴張出去搶奪地盤,反倒會加重肩上的擔子。
二人聞其言,皆躬身自省。
不過,劉備不提許朔還好,一提許朔,兩人偷偷對視了一眼,一下子就來了主意:事已至此,問子初去。
壽春北面的兩座障城爲西北的玄康城以及東北面的月城,現在都已被劉備大軍攻佔,正在緊鑼密鼓的推進填壕,自月城一路南下,沿河較長的東城門便可騎行。
張飛領數十騎就在城牆外附近活動,城牆上那些士兵看到卻也不敢出來阻攔,生怕是誘敵之計,而張飛的嗓門天生就很大,他辱罵城牆上的守軍時大多清晰可聞,壽春將士受辱罵成“居於蟻穴的蟲鼠”之輩,又被問候了祖上是
否數代穴居,氣得面紅耳赤,但是拿張飛毫無辦法。
是以,張飛就如此大張旗鼓的行軍到了南面,得許朔接應入營。
剛入營,張飛就將北面的狀況和劉備的應對像告狀一樣全盤說給許朔聽。
“子初,你聽聽……………荊州簡直就是我家兄長仁厚!趁機掠奪!哪有這樣的人!”張飛喝了一口水,接着急不可耐的罵道:“真乃一羣宵小鼠輩耳!哪怕是先攻城,將壽春外城攻破之後,再去分佔各處,那時某念及奮勇殺敵,
與某有並肩作戰之情,斷然不會小氣!”
“現在兵馬剛到,便如此行事,簡直令人不恥!某若是棄壽春不顧,與之爭奪汝南之西,豈非是誤了大事!”
許朔、太史慈、趙雲都聽在耳裏,許朔倒是還好,心態一如既往的穩定。
太史慈、趙雲的面色都有些慍怒不悅,張飛這話裏恐怕還真沒什麼誇大其詞的部分,畢竟荊州軍並不是主攻,就算壽春久攻不下最後退兵,罪過也怪不到他們頭上。
而劉表出兵遠行幾百裏,肯定是要點好處的,現在也就是先把好處佔了,然後再出力。
人家的理由也很正當,葛陂還有黃巾餘賊盤踞,那些賊匪的用意也不名,不知道他們投何處,所以總不能讓後方亂着吧?當然要先治理,再出兵,方可不亂大局。
基於這種考慮,你再去和人爭論,多少有強逼的意思。
“子初,你覺得如何?是否就這麼忍了?”
許朔抬頭看他,樂道:“那,不忍還能抗命不成?”
“這!”張飛愕然,水都流到了虯鬍鬚上了,沒想到你也沒辦法嗎!?
這口氣可是真咽不下去!
趙雲正要勸,許朔背手踱了幾步後問道:“益德兄長可知道荊州軍來了多少人?誰領兵?部將有幾位?”
“知道,知道!”張飛來之前就聽關羽的吩咐做足了準備,力求把情報細細講給許朔聽,好讓他看看有沒有辦法,關羽是瞭解許朔的,你想要他幫忙想辦法,那就得準備好各類情報,乃至是人的性格、過往等,他纔好有那種奇
計靈光。
所以遺漏不得。
張飛當即請帳內的左右文武都到近前來,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布,上面詳細記錄了兵力,將領,大張布裏面還有小碎布,皮卷、簡牘等等,一一攤開之後,衆人也就對荊州軍有了大致瞭解。
“此次算上民夫、軍匠、沿途新募的兵士,共有兩萬人,但稱之爲精銳的應當是這個文仲業、黃漢升的部曲。”
行軍便是這樣,一兩萬人行軍,就是爲了沿途保證那精銳的數千人可以安然到達戰地而後破敵制勝,所以往往遠行軍之後,總會散去很多兵卒。
張飛盯着許朔,甕聲道:“大將爲文仲業,黃漢升爲中郎將,王威、張允爲副將,霍峻、鄧義等年輕人各領別部,其餘的將領便不參與帳議了,這是憲和前些時日出使荊州軍營得到的情報。”
許朔聞言眼睛一亮,笑着撿起了一塊簡牘道:“這情報說得好,文聘心思堅定,黃忠秉持大義。”
“這兩人都能做主,文聘是劉表委任的大將,而黃忠以年歲,武勇在軍中卓有威望......如此看來,明公不是早就有應對之法了嗎?”
張飛愣了愣:“我大兄那應對......不是讓我們忍一忍嗎?”
“我也不懂明公的心思,可是——”許朔撓了撓腮幫子,裝作一副艱難思量的模樣,猶猶豫豫的說道:“既然明知道此二人心有大義,而又知曉荊州軍這麼做實在是小所爲,卻還要將秋收之糧贈予他們,並且委任他們去治
理這些地方,這是用豪放大氣的作風,來應對荊州人小氣齷齪的行爲。”
“這樣,豈不是會讓那些有志之士羞煞?”
“到那時他們內部自然會有不滿,爲避免落人話柄,多半會派出些許精銳來隨我軍衝殺壽春。”
許朔摸着下巴道:“那,到時候請那位年長的黃老將軍和文仲業領精銳編入軍陣之列,其餘部將退守葛陂一帶,倒也能符合人家的氣節了。
“我不知道明公是不是這麼想的哈,我只是瞎猜而已。”
許朔爲難的看了張飛幾眼,眼睛還眨了眨。
此刻,張飛秒懂,一拍大腿道:“是!我兄長就是這麼想的,某與兄長過命的交情,追隨十餘年,怎會不知其心思!他肯定是這麼想的!”
他立馬起身,大步衝過來握住了許朔的手,興奮激動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子初,子初啊!有你在真好!”
“某這就回去,讓人先放流言,再送糧草,且看那文聘、黃忠羞不羞!若有廉恥便來攻城!某將先登的機會讓與他們!等他們與某家兄長曆經生死,遲早連人帶精銳全部歸咱們!”
“幾座地盤換一支精銳,能成便是大善,即便不能成某也可以狠狠地大罵荊州一通,出了這口惡氣!”
我家兄長以德報怨,荊州將士宛如宵小,這傳出去任誰來論都要啐荊州軍幾口。
許朔慢慢的撫上張飛的後背,伸手輕輕地拍了拍以示意他穩住,表情上卻是由衷的道:“三哥,這可是你說的......我只是一片丹心,想爲明公解憂罷了。”
別到時候又傳我一肚子壞水!
壞水這種言論,最早是何時傳出去的,定是有人誤聽了!!
淮水,淮水!!我這心裏裝着的都是淮水!!還有淮水兩岸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