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年九月,汝陰大戰已經傳遍了各處。
距離九江最近的便是廬江了。
孫策這段時日未曾出兵,以“護境治民”爲由,在暗中壯大自己的兵力,並且觀察九江的戰況。
他本想看到劉、袁相互消耗,而後自己能夠趁機出兵佔據九江,再攻歷陽。
而後一舉渡江進入吳郡,逐步取得江東安身。
這個戰略,始終在廬江麾下文武心中最爲重要,可是事與願違。
劉備的兵馬不斷擴大,袁術則是日漸退守毫無還手之力。
孫策根本想不到袁術會這麼慘,他想着雖然沒有了孫家舊將相助,好歹也是一方雄主,至少能和劉備抗衡一二......
隨之而威名遠揚的,還有許朔和關羽、張飛、太史慈等等如雷貫耳的名字。
沒錯,在廬江亦是如雷貫耳,提及九江戰事,麾下人人都覺得熱鬧非凡!
每日帳議之餘就會忍不住暢談起來,孫策明白是這些文武在廬江久了,已經開始心急和羨慕了。
三劉的兵馬自四方圍住廬江郡,本來向北還可以走汝南郡前去許都,或是走泌陽、潯陽入荊州,現在劉表的兵馬一到,好像三條龍蛇相互纏繞,把廬江困死於其中。
老虎隨猛,但是沒有躍間之能,如今身在深澗之中,要如何脫身變成最大的了問題。
目今呂布一敗,壽春徹底失勢,接下來圍城的大戰定然會曠日持久,這對於己方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孫策招來了呂範和周瑜,在屋中嘆息,每每談及許朔這個名字,心中就會非常不悅:“子敬和子綱,如今都在徐州軍中大揚威名,特別是子敬,前段時日剛剛打了幾場勝仗,將紀靈數次擊退,而且有聯吳中,會稽、丹陽的大
略之功。”
“實在讓我心痛!”
如果沒有許子初,這兩位大才原本都是歸附於我的!
周瑜和孫策相交莫逆,也是知曉他的心情,所以寬慰道:“天下英豪隨時勢而動,而今勢不在伯符,不必擾煩於此。”
“而今九江大戰在即,若伯符無心助戰,則最好先行奪下尋陽津渡,將重兵佈置於此,諸葛玄礙於之前有歸還家眷的情誼,他一定不會過於防備。”
尋陽在彭蠡澤附近,廬江最南邊的渡口要地,和豫章郡近乎對峙而立,若是能夠屯兵於此,趕築戰船,日後便可隨時攻入豫章。
這也是自重圍之中突破出去的唯一的途徑,而且佔尋陽有名義,孫策和劉表有殺父之仇,二人仇怨註定不可能爲盟,所以用這個理由,外人也不好說什麼。
“好啊,就照公瑾所言,先布兵尋陽,而後尋找時機南下柴桑。”
呂範忙攔住他們兩人:“二位,現下可千萬不能妄動,駐軍即可,萬不可與諸葛玄起衝突!”
兩人都帶着輕鬆的笑意,拍打他的肩膀:“知曉,知曉,現在若是動兵,必然會被劉皇叔以大義攻之,還極有可能會被冠以援助袁術的名聲,到時候他們定然會先攻廬江,再圍壽春,畢竟袁術冢中枯骨不足爲懼嘛。”
呂範鬆了口氣,看他們都知曉利害,便不必贅言。
“依此爲計,雖不得攻伐壽春之功績,卻也能脫出牢籠,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孫策嘴角一揚,面色沉穩的道:“子衡,實不相瞞,是否助戰攻伐壽春,我已想了很久,我覺得這功績我不要的確不是壞事!須知我孫氏雖說無需依附於袁術,可終究兩代人在他麾下,他僭越漢廷的時候我與他斷交即可,若
再轉而攻伐,在恩義上也容易落人話柄。”
特別是徐州。
現在徐州好似暗地裏有某個人,極善於散佈流言,所說的話總是可以精準的挑起事端。
譬如,若是孫策助戰壽春,日後境內就會慢慢的出現一種“孫策以漢廷大義爲己任”的說辭,這樣一來日後許都朝廷的詔命就必須得聽,否則這名義就會崩塌。
而“大義”崩塌,之前攻伐袁術就會變成“爲私謀利”,然後攻擊他家有“弒恩主”的無道行徑,這些流言對於一般人不算什麼,可自家父親當年在江東、江北、荊襄之地殺了不知多少人,得罪的仇家可不少。
一旦丟失了大義,事事都會被動,現在又不能掀了桌子直接反,真這麼幹的......大家也都看見了,如今縮在壽春裏動彈不得。
北方幽燕之地那位也算是幹了,如今也在易京高樓裏的望敵興嘆。
徐州境內暗探的人應當是糜竺,孫策以前還不知道這位糜氏的家主除卻有錢之外還有這等能力,在陶謙手下的時候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如今卻是因大義在手而得以大展拳腳了。
孫策的話,讓呂範深感認同,若日後只是想要一地安身,則無需過多在意大義名聲,可想要爲一方諸侯,還是需要注重名義的。
周瑜又說道:“子衡你大可放心,九江一旦開戰,玄德公必定會有糧草之急,須知他接手徐州未得一年便已四處開戰,至今爲止三年不曾休養生息,百姓如何屯田種糧?”
“即便徐州境內各家族出資措糧,也需要時日運送往九江戰場,這時我們在廬江的屯糧就可以支援稍許,在名頭上取得一個助戰之功,這樣他也不好說我們作壁上觀。
呂範聞言,才知周瑜是謀定後動,心裏放心了不少。
許朔在營中將攻城的戰器趕製完畢後,到成德駐軍十一日,得到劉曄家族的傾力相助,將家中匠人所得的戰車、臨車等器械圖紙獻上,命軍匠和其家族大匠一同帶五百餘人取材趕製。
同時沿着湖泊上至淝水支流的分接口設渡口崗哨,嚴密監視袁術水軍動向,又與趙雲在淝水之東會和,許朔麾下箭手如林,趁着早晨大霧時出兵,可以逆射岸上高處的哨兵,三日之內便攻至了對岸,許朔一登岸破營,立刻搶
佔高處,取材建圍,將大軍迎過淝水。
因爲東面無法展開陣勢,所以許朔、趙雲、太史慈最終會在南面匯兵而攻,東城外留駐數千兵力以策應、封堵敵軍的兵馬。
太史慈大營的兵力共計三萬六千人,其中不乏民夫、軍匠,加之劉繇帶來的兵馬五萬,差不多有八萬人可以攻城。
只是這八萬人也無法全部展開,是要分梯隊逐步消耗壽春的守備。
攻堅的確沒有取巧的法子,要麼讓敵人內部生亂,要麼就是一兵一卒去堆,將城牆消耗到坍圮無法修補。
如此多的兵馬,當真是人山人海,營地在壽春南面連成了數十裏,馬匹、輜重往來不斷,操訓、巡視的時候,那些兵卒宛如海浪一般。
許朔在大營之中威望極高,無論他走到何處,兵士們總會投來崇敬的目光,臉皮厚的敢上前攀談幾句,留下個名字,來博取許朔的好感,臉皮薄的只敢在遠處顧盼,只想着許朔能投去讚許目光。
在大軍集結的三日後,劉備、張飛成功渡河與關羽匯軍,許朔便按照約定的時日,從南面發起攻城,接連攻破壽春外的障城、關隘,斬殺無數。
其間許朔第一次經歷了攻堅戰,說是參與,實際上是臨陣督前鋒兵護衛轀車推至壕溝填土,光是填南面的護城河,便已耗費了數日。
先鋒隊一千五百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但是每次陣前督戰的一定是許朔,營中將士們白晝推賴轀車至河前,夜間就去運土方,累得渾身乏力,而許朔依舊生龍活虎。
幾次攻城作業下來,軍士們都將許朔當做一杆軍旗來看,他只要舉盾站在前方護衛,心裏也不敢生出退縮之意。
就在壽春南交戰如火如荼的時候,許朔率先收到了孫策以糧資支援,卻要往南“掃賊亂以安後方”,幾乎是得知消息的瞬間,許朔就已暗下論斷:孫策這小子又想跑!
畢竟,兩年前自己謀三劉之盟的時候,讓太史慈襲取東城縣,摟草打兔子一般意外的把本來要魚躍江東的孫策扯了回來,現在這小子的戰略已經從經略江東到逃離“深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