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不去上大學了?”
蔡文靜瞪大眼睛,她以爲楊峯就是家裏有錢,趁着暑假沒事,嚯嚯一下家底。
但他卻說不上大學,有錢人的子弟,會同意自己的小孩爲了創業不去讀書嗎?
“大驚小怪。”
喫飽喝足,楊峯拿起半杯可樂起身離開:“記得買單,我就先走了。”
他打算回去洗個澡,稍微休息一下,晚點再出門,開啓狩獵時刻。
晚上十點半,楊峯精神抖擻,換上剛買的午夜戰袍。
其實跟白天的裝扮也沒什麼不同,就是衣服寬鬆了點,圖案稍微鮮豔了點,看起來比較潮流有個性。
穿過小區,他來到後面的酒吧街,街上滿是年輕男女,還有無處不在的營銷。
楊峯從頭到尾轉了一圈,發現一家熟悉的酒吧,嘴角帶笑意,徑直地往裏走。
十一年後,他跟朋友來過幾次,但沒想到這個時候這家酒吧就已經存在了。
剛剛走到酒吧門口,前臺接待就熱情地迎了上來:“帥哥,散臺還是卡座?”
楊峯想了一下問道:“文強還在不在?”
當時酒吧的負責人叫趙文強,跟許文強同名不同姓,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您是強哥的朋友?他今天休息,要不我叫劉哥過來接待您?”
“不在就算了,幫我安排個比較靠近舞池的卡座。”楊峯說完便往裏走。
穿過幽暗的通道,震耳音浪越來越強,盡頭一扇門被打開,射燈像發癲一樣亂飛。
前排的卡座最低消兩千三,楊峯又點了一個3280元的軒尼詩套餐,一瓶洋酒加果盤和調酒的飲料及一些小零食。
一套下來,根本不用他主動出擊,十八歲的建模就擺在這,出手又大方,那些蜜蜂蝴蝶聞着味就過來了。
“帥哥,一個人出來玩嗎?我能不能坐在這裏?”
又一隻鮮豔的小蝴蝶飛到楊峯身側,靠在他耳邊低語。
音浪太強,想要交流就只能咬耳朵,曖昧的情愫就在這個氛圍中逐漸升溫。
只是可惜妾有意,郎無情,楊峯在她耳邊輕語:“不好意思,我還有朋友要來。”
雖然他認爲童子身沒什麼用,但起碼不能花錢是底線,像這種小蝴蝶聊到最後,要麼需要點錢解決,要麼需要多點幾瓶酒。
楊峯需要對得起自己的童子身。
在趕走小蝴蝶後,他已經鎖定目標了。
大概在七點鐘方向的卡座,有個二十五六歲的御姐,酒紅卷長髮配細銀鏡,仰頭飲酒的瞬間,知性裏藏着一股媚勁。
身材很好,那腰,細如水蛇。
她跟楊峯一樣,都是孤身一人,可以明顯看出是來消費的,不是來賺錢的。
楊峯多看了幾眼,在某個瞬間,兩人的眼神對上了,他露出笑容,舉杯示好。
對方也看向他,嫣然一笑,舉杯回禮。
……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
楊峯從酒店房間醒來,旁邊枕頭凹陷,上面殘留幾根酒紅色的長髮。
他看向牀頭櫃上的藍色小盒,已經空空如也,對昨晚的初戰表現,還比較滿意。
突然,洗手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沒多久,素面朝天但皮膚白皙的小少婦已經穿戴整齊從裏面走出,她看了一眼還在賴牀的楊峯,挑眉笑道:“走了。”
“拜拜~”楊峯揮手。
只見她拎起LV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聲輕響,房門關閉,只在留下一股久久未曾散去的幽香。
相遇就是上天給予最大的緣分,已經知曉深淺,又何必知曉姓名。
楊峯打了個哈欠,去往衛生間洗漱,也打算離開酒店。
昨天聽說,人才大廈有一場規模不小的招聘會,由政府發起的公益項目,匯聚了整個珠三角的高端人才及各專業應屆生。
楊峯打算去淘一下,看看能不能備齊公司經營的所需人手。
七月中旬正值畢業季,無數應屆生南下,只爲尋找一份心儀且有前途的工作。
楊峯填完資料,花了80元打印一張彩繪招聘簡章,領着免費的礦泉水來到展位。
小攤剛支棱起來,展位前面就迅速匯聚了一大羣年輕男女。
儘管深鎮是一線大城市,但普通白領的月薪也只有3000元~5000元。
豐通商貿的招聘簡章上面,哪怕是月薪最低的前臺文員都有4.5K,包含五險一金,還有餐食補助,怎能不讓人心動。
但更多人還是看向月薪7K的客服,及9K的運營主管,甚至20K副總經理。
只是看到要求,紛紛露出恍然之色,擁有六級英語證書優先,學歷不低於專科。
如果應屆生有這條件,足以去國企或者大廠試一試,沒必要選擇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而且負責人看起來特別年輕,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爲了短期的高薪工作,萬一半年後公司突然倒閉,丟了應屆生的身份,那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幾分鐘後,楊峯開張了。
收到了第一份簡歷,毫無意外是來應聘前臺文員的,畢竟只要高中畢業就行,沒有任何明面上的硬性要求。
沒多久,又收到了幾份,依舊是來應聘前臺,他翻看簡歷,不禁嘆道:“這年頭的就業環境,還是太好了。”
哪怕不算通貨膨脹,如果十二年後,以這種月薪,提出這種要求,面試的應屆生能從展位前面排到大廈門口。
但現在是2014年,考公考研還沒有形成風潮,大學生還是比較喫香。
楊峯正在挑選心儀的前臺小妹,畢竟沒有要求,只要他覺得順眼就行。
突然展位前有人輕聲問道:“楊總,現在有時間,方便聊一聊嗎?”
楊峯抬眼看去,見到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男性,儘管衣衫整潔,精神飽滿,但眉宇中有股化不開的陰鬱。
他之前在分揀中心就見過這種人,最近應該過得不順,或者可以說是倒黴。
老祖宗的觀人術,還是有東西的,人在得意,失意,高興,憤怒,流露出來的神態各不相同,哪怕剋制,也無法完全掩飾。
“請坐,怎麼稱呼,意向什麼崗位?”楊峯面帶微笑問道。
“楊總,我叫謝文亮,您先看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面試副總一職。”
謝文亮遞上簡歷,楊峯突然來了精神,高端人才通常不會輕易地流向市場,尤其還是大衆招聘會這種低端的場合。
他不指望在這裏就能招到副總,純粹抱着來都來了的心態,實在不行就招個差不多的主管慢慢培養,畢竟獵頭公司貴的一筆,說不定還要搭上股份期權。
打開謝文亮的簡介,映入眼簾就是他的畢業母校,02年華南師範畢業生。
曾在某國營企業擔任生產部科長,主導深化改革,幫助企業由虧轉盈。
08年下海經商,創辦貿易公司,做到千萬年營收,於11年歇業……
“是什麼原因讓你來到這個市場,面試我們這家小公司的?”楊峯揉了揉眉心,他就知道天上不會平白無故掉餡餅。
謝文亮的履歷堪稱炸裂,是年營收破億都招不到的人才,但有句話說得好,優點有多耀眼,缺點就有多致命。
他會淪落到來這找工作,絕對跟11年公司歇業到如今的空窗期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三年時間,做進出口貿易,做到營收千萬,如果不是發生什麼重大變故,現在早就完成了一個億的小目標。
“我坐過牢。”謝文亮苦澀一笑。
楊峯點頭:“猜到了,什麼罪?”
“過失致死,判了三年十個月,減到三年兩個月,今年四月份剛出來。”
“致死,三年多?看來是輕量刑。”
楊峯嘆息,就跟老朋友聊天一樣:“介意說一下,當時爲什麼這麼做?”
一次很普通的公司團建,老闆見到女員工被混混調戲,於是出手製止。
一酒瓶子敲下去,脆皮混混當場昇天,老闆入獄,媳婦卷錢跑路,公司破產,孩子成爲半個孤兒,父母繼續操勞。
“簡歷留下吧,我考慮一下。”楊峯又看了看簡歷,眼中流露出一抹惋惜,本該是完美無缺的人生,但就此墮入深淵。
“謝謝。”
謝文亮低頭說道,他知道沒可能了,但還是很感謝楊峯願意聽完整個故事,也沒有流露出恐懼或者害怕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