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兩點十分。
隨着裁判一聲哨響,九十分鐘平局,點球大戰以三比二結束,巴西隊晉級八強。
“果然是聽人勸喫飽飯。”
楊峯看着手裏的小票,長呼一口氣。
他要是沒聽老闆娘解釋規則,傻愣愣買獨贏,那就是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
“明晚德國那場比賽,就算買九十分鐘獨贏賠率好像也只有1.2。”
楊峯撓了撓頭,1800元全部押注也只會變成2160元。
還是保證不花一分錢的前提下。
他剛剛買了瓶小甜水,只剩28元。
八強賽要等到四天之後纔開打,到時候的賠率估計也不會太高。
現在急需找到搞錢的新項目,確保有生活費之餘,最好再增加點本金基數。
“這麼短的時間,要去哪搞錢?”
楊峯思索無果,決定先去洗個澡,把行李放在網管旁邊,離開城中村。
在路邊找到一家裝修還不錯水會,儘管兜裏只有28塊,他依舊腰桿筆直往裏走。
“歡~迎光臨,洗腳還是按摩?”大堂經理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按摩。”楊峯不帶一絲猶豫,就像老顧客一樣直上二樓。
“二樓,男賓一位。”
換鞋,洗澡,一氣呵成。
他穿着大褲衩,躺在幽暗的房間,喫着免費的小水果,等待技師小姐姐的面鍾。
幾分鐘後,一個三十多歲,骨架偏大的小少婦敲門而入:“帥哥您好,我是128號技師,很高興爲您服務。”
楊峯打量幾眼,擺手道:“換一個。”
“好的,請您稍等。”
又過了幾分鐘,下一位技師進門,只是質量更差了,楊峯直接下一位。
又過去大幾分鐘,沒等來技師,反倒是經理敲門而入。他滿臉堆笑詢問:“帥哥,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
“別的不說,但起碼要年輕一點吧。”楊峯一臉不爽,就像很想將就,但下不了手。
“現在這個點,紅牌都在上鍾,要不您稍等一下,到時候我優先幫您安排。”
“要等多久。”楊峯皺眉。
經理說:“最快也要半個小時。”
“算了,還是等下次吧。”楊峯推門而出,無視對方挽留,走得十分決絕。
在淋浴間換上衣物鞋子,走出水會,手上還拿着賠禮道歉來的冰鎮小可樂。
夜風吹起飄逸的短髮,他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世界屬於不要臉的人。”
凌晨兩三點,屬於水會的熱門時段。
有酒醉之人過來,也有人在這裏留宿,漂亮技師有固定客,只上大白班。
這個點質量最差,也最難挑到心儀的女嘉賓,所以人來人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回到網吧,楊峯睡到早上九點多,網管額外提供了叫醒服務:“誒,別在這睡。”
他睜着惺忪的睡眼,搖搖晃晃走到衛生間洗了把臉,換上揹包裏的乾淨衣物。
“確實不太一樣。”
楊峯再次感嘆年輕身體的美妙,給個地方就能睡,睡醒了也不會有不適感。
不像以後,幾萬塊的牀上用品,躺在上面還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背上行囊,離開網吧。
楊峯環視四周,朝最高那棟樓出發。
二十多斤的行李,去哪都不方便,他打算先去找個地方寄存,再去體彩店兌獎。
寫字樓人來人往,到處都有人討論昨晚的比賽,就像在一個球迷衆多的足球王國。
不過十個裏面,起碼有九個是僞球迷,特徵如下:買了,看了,輸了狗叫。
進入電梯,楊峯把目光鎖定在26層。
超高層寫字樓,硬性規定要有避難層,通常在27層左右,空曠且隱蔽。
如果不是擔心安保人員半夜巡查,這種地方也是個不錯的露宿場地。
楊峯卸下所有行李,帶上充電線紙巾等必需品,去往體彩店兌獎。
德國是在今晚的凌晨四點開打,他把兌獎所得的1800元全部壓上。
賠率只有1.18,下降的原因,好像是阿爾及利亞曾經在客場逼平國足。
“國足,害人不淺。”楊峯苦笑,看着手裏的28元,還有那一直造反的肚子。
晚上,他打算去出賣肉體,所以白天的工作不能太辛苦,最好還能包飯。
邊走邊想,楊峯搭乘公交車,來到酒樓扎堆的福田區。
昨晚在網吧,他看了一眼黃道吉日,今天宜婚嫁,宜搬家,宜籤合同……
所以過來碰碰運氣,
看看有沒有酒樓招日結工。
雖然這種工作,向來外包給中介,但總有意外,有時候就缺那麼一兩個人手。
找到酒樓的後門,楊峯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大哥,你好,這裏招日結嗎?”
“大姐,你好,這裏招日結嗎?”
上午十點,正是準備的時段,有些酒樓招夠人了,但有些還沒有。
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終於在十點半穿上黑色的服務員制服。
八個小時,包含兩場婚宴的接待,及事後的一些打雜項目。
收入100元,外加飽餐兩頓。
減去一些開銷,餘額:123元。
“小楊,這些金銀饅頭你還要打包啊?”
熱心腸的同事大姐心有不忍,她也有孩子,知道十八歲小男生的自尊心最強。
到底經歷了什麼,纔會讓楊峯無懼外人眼光,喫了兩頓剩菜,還要打包食物回去。
“沒人碰過,放一晚上,明天還能喫。”
楊峯笑着揮手跟大姐告別,趕場去往下個工作地點。
以前創業最慘的時候,他還撿過自己的菸屁股,當時還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現在不同,那場即將到來的比賽,會讓他一夜暴富。本金越高,第一桶金越多。
一些白眼與詫異,算不得什麼。
晚上九點三十五分,楊峯來到寶體中心的物流園,準備挑戰死亡分揀。
有句話說得好,凌晨的分揀中心都是狠人,這裏有賭狗,有大學生,有農民工,有負債人,但就是沒有軟蛋,女的當成男的用,男的當成叉車用。
他也想過找一些輕鬆點的工作,但無一例外,要麼收入低,要麼需要啓動資金。
綜合考慮,還是選擇快遞分揀,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八個小時工資140元。
只要來了就能上崗,因爲夜間的快遞分揀員是耗材,沒人能長期堅持。
聽着轟隆隆的汽車聲和履帶傳送聲,楊峯投入新的工作當中……
清晨五點五十分,德國二比一戰勝阿爾及利亞,挺進八強。
同一時間,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也照進分揀中心。
“陽光好刺眼。”
楊峯眯着眼睛,臉上滿是污垢,是汗水與灰塵的融合。
他現在又累又困又餓,只想快點結清工資,然後找個地方睡他一個昏天黑地。
六點二十二分,日結140元工資結清,餘額來到257元,消耗兩瓶大水。
離開物流園,楊峯再次扎入城中村。
長三角、珠三角,都是打工人聖地,但人們往往會更偏向珠三角。
因爲哪怕在深鎮這種地方,還是有10元的豬腳飯和20元的牀位。
最關鍵,老闆們會叫靚仔。
一覺從天亮睡到天黑。
“呃……都快七點了。”
楊峯在幽暗的房間醒來,順手彈飛趴在枕頭的廣式雙馬尾。
拿出手機瀏覽世界盃資訊,沒有意外,德國隊輕鬆取勝,晉級八強。
簡單洗漱一下,楊峯離開旅店,去往體彩店兌獎,拿到本金及彩金共2124元。
接下來幾天,在八強賽開始之前,楊峯一直待在物流園,白天幫忙司機卸貨,賺點生活費,晚上進入分揀中心日結。
連戰三晚快遞分揀,除去一些日常開銷,所得工資393元。
“難怪分揀員是耗材,真是難頂。”
楊峯苦笑,感覺雙臂都有點木木的,十八歲的他好像也有點頂不住,決定休息一晚,恢復元氣之餘,再想想後面怎麼安排。
因爲德國和巴西今晚先後開打,所以可以串在一起,不用買冠軍組合。
兩場串在一起的賠率是2.4。
不過就算把身上的2517元全部押注,明天到手也只有6040元。
今晚過後,下週迎來半決賽,不出意外就是德國對戰巴西。
他想一口氣喫成胖子,本金就還需要往上再滾一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