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郝運出門買了包煙。
回來路過公共辦公區時,瞥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工位彎腰收拾東西。
他腳步頓住,眯眼瞅了瞅。
喲,這不是鍾志誠和安小傑那倆小子嗎?
他最近在辦畢業手續,挺久沒來公司了,這會兒正可勁兒收拾工位呢。
郝運溜達過去,咳嗽了一聲。
兩人聞聲抬頭,看見是運,連忙直起身:“郝總!”
“畢業手續辦完了?”郝運叼着煙問。
“對!”鍾志誠咧嘴笑,旁邊安小傑也點頭。
倆人精氣神挺足,顯然《毛騙》最近這波熱度讓他們緩過來了,估計他倆也沒想到,《毛騙》竟然還能以這種方式翻紅吧?
郝運彈了下菸灰:“接下來啥打算?”
鍾志誠搓搓手:“您之前說......畢業後能出去採風找找靈感?”
郝運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茬。
當初看《毛騙》涼了,爲了安撫鍾志誠那受傷的小心臟,隨後就說了句讓他們出去採風。
“對,我是說過。”他點頭,順勢就接上了,“咋,真想出去轉轉?”
“嗯!”
安小傑重重點頭:“我們覺得老是悶頭拍也不行,肚子裏,腦子裏都沒貨,想出去看看,接觸點不一樣人和事兒。”
郝運想了想。
採風?這理由正經啊!
“行啊!”他當即拍板,“你倆放心去。工資呢,照常發,一分不少。路上的所有開銷——車票、住宿、喫飯、哪怕你們想買點當地特產紀念品——全給我留着發票,回來公司統一報銷!”
鍾志誠和安小傑聽得愣住了。
全報銷?!
這不成了公費旅遊了嘛!
“郝總,這......這太......”鍾志誠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
安小傑也連連鞠躬:“謝謝郝總!”
郝運擺擺手,又鼓勵了兩句,這才叼着煙溜達着走了。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眼。
鍾志誠和安小傑還站在工位旁,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和感激,湊在一塊兒低聲說着什麼,估計已經在商量路線了。
郝運樂了,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這多好!
倆人出去喫喝玩樂一個月,怎麼也得幾萬塊錢吧!
而且“採風”還能算成工作行爲......系統這不也沒說啥嘛!
員工開心,老闆開心。
挺好!
六月十六日。
黃淑潔把一份打印整齊的方案放到郝運桌上。
徐梁也在一旁站着。
黃淑潔彙報:
“郝總,這是《飛機場》單曲的初步推廣方案。”
“除了基礎的線上推廣,我們計劃在帝都範圍內,主要針對高校和部分高中進行地面推廣。”
“初步想法是贊助一些大學音樂社團,搞個‘初夏音樂周”的活動,在校園廣播臺滾動播放歌曲片段,再配合一些線下海報和傳單。”
“預算......大概在二十五萬左右。”
初夏音樂周?
郝運拿起方案掃了兩眼,沒細看,眉頭先皺起來了:“二十五萬?就這點?”
黃淑潔愣了一下:
“郝總,這已經比常規數字單曲的推廣預算高不少了。”
“再配上常規推廣,在WB上營銷造勢,效果不會差。”
“徐梁的主要受衆羣體就是學生。”
“校園推廣主打的是精準和口碑,鋪太開反而......”
運把方案往桌上一放,打斷了她:
“不夠看。”
“在學校放幾段廣播、貼一些海報,這能有什麼熱度?”
黃淑潔沉默了,她也只是一個經紀人而已,營銷推廣她只是個半吊子,但她覺得這個方案,已經是在儘可能迎合徐梁的受衆羣體了。
旁邊的徐梁一直沒敢插話。
他這會兒瞅準機會,小聲開口:“郝總,如果您覺得這個方案欠妥的話,我還有一個進階版的方案……………”
郝運:???
有進階版方案你不早說?!
徐梁說:
“其實,五四音樂會那次之後,我跟幾所高校還有高中的團委老師、學校負責人都留了聯繫方式。”
“他們對我們公司印象挺好的。”
“要是......要是能讓我和黃鈴去這些學校跑跑,辦幾場小型的校園音樂分享會,跟學生面對面聊聊音樂創作,現場唱唱歌......效果可能比單純放廣播、做海報要好。”
“......而且,還能聯繫之前熟悉的媒體記者,做個網絡音樂人進校園”的系列報道。”
“就是這規模花費可不小......”
徐梁說完,偷偷觀察運的臉色。
這有點類似於明顯商演掃樓。
只不過人家明星推廣自己作品,去的是互聯網公司、媒體平臺或者影視製作公司的辦公樓,和員工進行面對面互動。
徐梁這則是直奔校園,面對學生......
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校園分享會?
這主意......聽起來比光放廣播像樣點,但也花不了太多錢啊。
最多就是點車馬費和場地物料費。
不對,還可以再給學生帶點禮物和福利!順便再給學校捐點和音樂相關的物資!
這方向靠譜!
“兩個人跑學校,能跑幾所?”運問,“預算又大概需要多少?”
徐梁被問住了,撓撓頭。
他哪懂這些啊!
黃淑潔作爲經紀人,下意識解釋:“郝總,徐梁和黃鈴的檔期和精力也有限,而且這種活動更看重深度互動,不在於數量......”
郝運沒聽進去,腦子裏飛快轉着。
這種方式好是好,可是徐梁和黃鈴畢竟分身乏術,就算玩兒了命的跑學校,一週又能跑幾個呢?
郝運想了想,突然問徐梁:“現在學生......除了聽你的歌,還喜歡聽誰的?那種校園裏特別火的,學生們都喜歡的。”
黃淑潔臉色一變。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徐梁就脫口而出:“許松,汪蘇瓏啊!他們倆的歌在校園裏傳得特別廣,好多學生自己彈唱,比我這種半......呃,反正就是很受學生喜歡。”
許崧?汪蘇瓏?
郝運眼睛一亮。
對啊!怎麼把這倆給忘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倆加上徐梁,還有個“企鵝音樂三巨頭”的稱號。
一個徐梁加一個黃鈴跑校園,預算撐死了也就那樣。
但如果把許崧和汪蘇瓏也拉進來,搞個“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
四個人!
其中三個還有校園粉絲基礎!一起跑學校!
那預算費用,不都得往上翻跟頭漲?
郝運感覺眼前豁然開朗,之前那點“預算太低”的鬱悶一掃而空。
他滿懷笑意地看着黃淑潔,手指點了點桌面:
“校園分享會這個思路不錯!但就徐梁和黃鈴兩個人,太單薄了!”
“這樣,你們立刻去聯繫企鵝音樂……………”
“讓他們去聯繫許松和汪蘇瓏那邊,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一起參與這個‘校園音樂巡迴分享”的活動。
“主題就定爲.......新聲代音樂人校園行”。”
“主打創作分享和音樂交流。”
“他們兩個人的出場費呢,就按市場價給......同時,安排一些專業媒體跟隨,媒體的車馬費也不要吝嗇。”
“此外,咱們佔用了學校的時間和場地,理應要補償一些的。”
“......和學校溝通的時候,告訴校方領導,煤運娛樂會以公司的名義,給每個學校捐贈一個音樂教室。”
“從裝修到音樂器材,我們統一負責!絕不提供劣質器材!”
黃淑潔都聽惜了。
她依稀記得......這次活動的初衷,只是推廣徐梁的一首單曲吧?
且不說其他歌手的通告費、媒體的車馬費,光捐出去的這些個音樂教室,一首單曲在短時間內都很難回本了啊!
“郝總,這……………這陣容會不會太大了?預算恐怕要……………”
“預算不用你操心!”運打斷她,臉上泛着光彩,“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把出場費、團隊接待、活動規格,全部按市場最高標準來準備!要的就是影響力,要的就是排面!”
他頓了頓,補充道:“學校那邊,讓徐梁去溝通,能多跑幾所就多跑幾所!記者報道也要跟上,別怕花錢買版面,買流量!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熱度和討論!”
這都半年多了,郝運早就看透了。
既然花了錢,那熱度和流量就跑不掉。
與其糾結,不如多花點錢。
黃淑潔看着郝運那副“就怕花不出去”的架勢,再想想自己那份二十五萬的方案,一時啞口無言。
徐梁在旁邊也聽呆了。
他在黃淑潔的基礎上,提出了一個進階版的方案。
結果郝總在這個進階版方案上,又提出了一個究極進階版方案?!
這......很郝總!
“就這麼定了!”郝運一錘定音,“黃經紀,你配合徐梁儘快去聯繫相關方,方案重新做,預算往高了做,做完直接給我!”
黃淑潔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專業的笑容:“…….……好的,總,我明白了。’
她把自己那份方案默默收了回來。
雖然早就聽過了總的不少傳聞,但真的見到了郝總的行事風格,還是十分讓她震撼!
一首單曲的推廣,硬生生要搞成小型巡演......
這是鬧哪樣?!
六月十七號中午,嘉世產業園食堂三樓包廂。
圓桌上擺了幾盤硬菜:鍋包肉、地三鮮、小雞燉蘑菇,還有一大盆米飯。
沒錯,今天喫的是東北菜。
桌邊圍坐五個,郝運、熊超、趙祕書、梁鋒和高鵬。
清一色的晉省人,湊一塊兒莫名有種老鄉會的感覺。
“這鍋包肉,東北味兒地道!”郝運夾了一筷子,外酥裏嫩,酸甜汁掛得勻稱,忍不住點頭,“田旭請這東北廚子可以,有兩下子。
他環顧包廂,深胡桃木的圓桌,軟包牆面,燈光調得暖融融又不刺眼,隔音也好。
比外面普通的飯店,強上一個檔次都不止!
“咱食堂這裝修,田旭是用了心了。”
“在這兒喫飯,比外頭不少飯店都舒坦。”
趙祕書默默喫着飯,沒接話。
梁鋒和高鵬則點頭附和,他們其實喫啥都行,但老闆說好,那肯定好。
熊超扒拉了兩口飯,看看運,又看看其他三人,有點欲言又止。
郝運瞥他一眼:“說吧,超兒,特意喊我喫飯,有啥事?”
熊超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從腳邊那個不起眼的黑書包裏,默默地掏出一個扁平的黑色盒子,推到郝運面前。
盒子質感極好,深黑色,沒什麼logo,但看着就不便宜。
郝運挑眉:“這啥?”
熊超撓了撓頭:
“菲奧娜女士託我帶給您的。”
“說是感謝您......還有公司,對百達翡麗工作的支持。”
哦?菲奧娜送的?
那這盒子裏是什麼東西,就可想而知了。
郝運來了點興趣,伸手打開盒扣。
蓋子掀開。
裏頭黑色天鵝絨襯墊上,靜靜躺着一塊表。
銀白色錶盤,極簡的條形時標,藍色錶針,標誌性的八角形表圈......錶殼和錶帶是拉絲鋼材質,但在燈光下泛着一種溫潤的光澤。
郝運不是什麼腕錶高玩,但耳濡目染,基本眼力還是有點。
這款式,這做工,這牌子......
他嘀咕了一句:“百達翡麗......鸚鵡螺?”
這玩意兒,市場價怕不是得一兩百個吧?!
“嗯,型號是5711/1A。”熊超點頭,又從自己口袋裏摸出個小絨布袋,倒出另一塊幾乎一模一樣的表,只是錶帶稍微不同,“品牌方給的紀念品,我也有塊同款。”
郝運看着桌上並排的兩塊鋼表,一時有點無語。
好傢伙,百達翡麗這手筆......送代言人禮物就算了,連老闆都捎帶上?還一送就是兩塊百萬級的硬貨?
不愧是頂奢,這“維護關係”的成本,真特麼豪橫!
我這平時想多花個幾十萬,都得死不少腦細胞......
啥時候能讓我也豪橫一把啊!
他合上表盒,衝熊超點了點頭:“行,表我收了,替我謝謝菲奧娜,不過你找我,不止是爲了送表吧?”
熊超沒啥城府,他想啥,郝運還是摸得透的。
熊超把自個兒那塊表小心收好,然後面露糾結地說:“郝總,確實還有件事。百達翡麗那邊,邀請我去他們總部,瑞士日內瓦,參加個什麼年度製表峯會。說是展示新技術,討論設計方向……………”
哈?製表峯會?
一聽這個,不僅運愣了,連趙祕書夾菜的手都頓了頓。
運眨了眨眼睛說:“好事啊!去唄,見見世面。”
“可......那不是商業活動。”熊超眉頭擰成疙瘩,“百達翡麗那邊說了,不給出場費,也不給酬勞。就包往返機票和住宿,其他喫飯、交通、零花都得自己掏。而且......”
熊超低頭:“......我連國都沒出過,琳姐因爲身份特殊,她也不能出國,我又不是模特,不懂表,更不懂外國話,這出去不是給咱公司甚至是國家丟人嗎。”
郝運:…………………
瞎!合着這小子是擔心這事兒!
機會砸頭上還先擔心丟人?
不過熊超擔心的並非沒有道理,要是有楊琳陪他一起去還好,畢竟楊琳能鎮得住場子,這熊超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的......那地兒還不說英語,也難怪他焦慮。
菲奧娜畢竟不是自己人,也不能指望她。
郝運摩挲了一下下巴,然後說:
“去還是要去的,這種內部峯會,其他地區代言人都去了,咱不去不是露怯嘛!”
“不懂表又有啥關係?”
“咱又不是非扒着他家要跟他籤代言不可......”
“至於語言問題,他們給安排翻譯嗎?”
熊超點了點頭:“菲奧娜說,到時候會給我安排一個本地懂中文的翻譯。”
安排翻譯?
郝運想了想,又對熊超說:
“算了,咱也不清楚他們安排的啥人,咱不用他的翻譯。’
“這樣,孔書傑不是師大的筆譯碩士嗎?”
“你問問他,有沒有同學是學德語、法語和意語口譯的?”
“要是沒人能同時精通三種語言,那就請三個人,要那種專業過硬,人也機靈的。”
“費用公司出,算是你的私人隨行翻譯,用着順手。”
熊超眼睛睜大了:“還......還能自己帶翻譯?公司報銷?”
“當然!”郝運大手一揮,“出門在外,溝通不暢最誤事。帶個自己人,放心。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去,翻譯公司請,其他開銷該花就花,別摳搜。”
說完,郝運又轉向趙祕書:“這事兒你跟財務說一下。”
趙祕書點頭記下。
熊超看着運,又看看趙祕書,心中頓時多了些底氣。
他用力點點頭,腰桿都挺直了些:“行!總,您這麼支持,我去!一定不給您丟人!”
郝運滿意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其他費用上,也別省着,該花就花。”
郝運似乎想到了什麼:“對了,你那個成人高考,還有進《新三國》劇組的時間,怎麼安排的?別衝突了。”
熊超忙道:
“成人高考是十月八號和九號。”
“劇組那邊,琳姐幫忙協調了,九月開機,但我的戲份可以挪到十一月再進組,不耽誤。”
這麼一算,熊超日程安排還挺緊張啊?
果然。
跟他剛來帝都那會兒無所事事的狀態,已經大相徑庭了。
搖身一變,這黑瞎子都成百達翡麗大中華區代言人了!
郝運點頭:“成,這段時間你就兩件事:一是準備成人高考,都複習這麼久了,必須得一次成功!二是準備去瑞士,就當散散心開開眼。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有我和楊琳着,你不用操心。”
熊超重重“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