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
姥姥已經做好了晚飯。
飯桌上,劉亦非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興奮地把今天在學校文藝隊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老師們怎麼搶人,到她和陳琅怎麼加入了三個小組,再到見到車月和黃橙子。
她講得眉飛色舞,興奮極了。
劉小麗和姥姥姥爺聽得津津有味,臉上都帶着笑。
“我們家茜茜就是厲害,到哪都是最受歡迎的。”
姥姥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劉亦非的碗裏。
劉亦非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一口咬掉肥肉,瘦肉放陳琅碗裏。
小嘴嚼吧嚼吧幾口喫完,笑嘻嘻指着陳琅。
“姥姥,琅琅更厲害。”
“王老師讓他給國慶節的節目編曲呢。”
“他還自己寫了一首新歌,和我一起合唱的歌。”
“哦?”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三個大人都來了興趣。
劉小麗放下筷子。
“琅琅,你寫新歌了?”
陳琅點了點頭。
“嗯,今天下午在學校寫的。”
“快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劉小麗有些激動。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在改編上很有天賦,但原創,這還是頭一回。
陳琅剛想說喫完飯再看,院子門口傳來了自行車清脆的鈴聲。
姚峯一家來了。
每個週末,他們晚上都會過來蹭空調,順便指導孩子們練琴。
“叔,嬸,小麗。”
姚峯推開門,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姚貝娜跟在他身後,手裏還提着一個西瓜。
“姥姥,姥爺,麗姨。”
一家人熟門熟路地走進屋。
李信敏把西瓜放進廚房。
“剛從外面回來,熱死了,快,拿去水裏涼一下。”
姚峯一屁股坐到飯桌旁,拿起筷子就準備夾菜。
“餓死我了,學校食堂今天的菜太難喫了。”
劉小麗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
“去洗手。”
她轉頭對李信敏和姚貝娜說。
“嫂子,貝娜,你們喫飯了嗎?沒喫一起喫點。”
“我們喫過了。”
李信敏笑着擺手。
姚貝娜則直接湊到了劉亦非身邊,兩個小姐妹湊在一起說起了悄悄話。
飯桌上,劉小麗又把陳琅寫新歌的事情說了一遍。
姚峯剛從洗手間出來,一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他連手都來不及擦乾,直接甩了幾下,兩步就衝到了陳琅面前。
“寫新歌了?”
他的聲音裏,滿是驚喜和激動。
“快!拿出來給舅舅看看!”
他比劉小麗這個當媽的還要着急。
陳琅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從三歲開始教哆來咪,一步步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他早就盼着陳琅能寫出自己的東西了。
陳琅無奈,只好放下碗筷,從書包裏拿出了那張寫着簡譜的紙。
姚峯一把就搶了過去。
他扶了扶眼鏡,湊到燈下,仔細地看了起來。
飯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安安靜靜地看着他。
姚峯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期待,慢慢變成了驚訝,然後是讚許,最後是深深的欣慰。
以他的專業性,只看一眼簡譜,就能在腦海裏,把整首歌的旋律給構建出來。
這首歌的旋律很簡單,很上口。
但簡單,不代表着粗糙。
它的和絃進行,很流暢,很舒服。
結構工整,主歌副歌層次分明。
最難得的是,這首歌裏四季繽紛,有一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溫暖,又充滿了力量。
這完全不像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寫出來的東西。
但偏偏,歌詞又是那麼的純真,那麼的貼近生活。
“是我們家的歌謠……”
“等我長得高,成爲你的依靠,一定要讓你驕傲……”
姚峯反覆咀嚼着這幾句歌詞,鼻子有些發酸。
他太懂這幾句詞。
太懂這個外甥了。
這個從小就沒了親媽,被小麗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孩子。
因爲是早產兒,從小就比同齡人矮一頭。
爲了長高,那痛入骨髓的藥浴,咬着毛巾就往裏跳。
這個看起來少年老成,心裏卻比誰都渴望家庭溫暖的孩子。
這首歌,就是他內心的寫照。
是他對這個家的愛,是他對身邊這兩個姐姐的承諾。
劉小麗何嘗不是這種感受。
這歌詞裏的字字句句,都是這孩子心裏最美好的祈願。
她忍不住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姚峯抬起頭,看着陳琅。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裏,包含了他全部的肯定和驕傲。
陳琅笑了笑。
能不好嗎?這可是張雨生寫給張惠妹的成名作。
得到這個專業作曲家的肯定,劉小麗和姥姥姥爺都笑得合不攏嘴。
姚峯把手裏的譜子,遞給了旁邊的姚貝娜。
“貝娜,你來看看。”
姚貝娜早就按捺不住地接了過去。
她從小學習音樂,識譜能力自然不在話下。
她看着譜子,嘴裏不自覺地就跟着哼唱了起來。
“春天風兒輕,傳來歌聲笑,你像只快樂百靈鳥……”
她的聲音清脆又幹淨,像山間的泉水。
一旁的劉亦非,也跟着她小聲地哼着。
唱到副歌部分。
“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寶貝,有你在才完美……”
姚貝娜的眼睛,越來越亮。
她越唱越喜歡,臉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唱完最後一句,她激動地一把摟住身邊的劉亦非。
“茜茜,你聽到了嗎!你是我的寶貝!”
她激動地在劉亦非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弟弟寫的歌太好聽了!”
劉亦非被她摟着,咯咯地笑。
姚峯看着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更盛。
他轉頭看向陳琅。
“琅琅,這首歌的編曲,你有什麼想法沒有?”
這是專業音樂人之間的對話了。
一首歌的靈魂,一半在詞曲,另一半就在編曲。
好的編曲,能讓一首歌脫胎換骨。
陳琅點了點頭,他早就想好了。
“舅舅,我想做一個流行輕搖滾的版本。”
“流行輕搖滾?”
姚峯愣了一下。
這個詞在94年的國內,還算是個比較新潮的概念。
“嗯。”
陳琅解釋起他的想法。
“整首歌,還是以鋼琴和木吉他作爲底子,保證旋律的溫暖和舒展。”
“就像我們平時改編那些歌一樣,旋律是第一位的。”
姚峯點頭,這個思路他很認同。
這符合一個音樂之家出身的孩子,應該有的音樂審美。
(感謝夢vl紅塵大大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