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課程,開始了。
六年級的學習氛圍,和一年級完全不同。
這裏的學生,大部分都在爲明年的小升初做準備了。
精英家庭的孩子,從小就被灌輸了競爭的意識。
每個人都很自律。
課堂上,很少有人交頭接耳。
大部分時間,都是老師在上面講,學生在下面認真地記。
因爲兩個新來的跳級生都長得很好看。
還是有不少同學,會趁着老師不注意偷偷地打量他們。
張老師在講臺上,講着六年級的語文課文。
劉亦非聽得很認真。
雖然這些知識,她在家裏已經自學完了。
但老師講課的思路,和陳琅教她的還是有些不一樣。
聽一聽,也能起到溫故知新的作用。
陳琅則更大膽一些。
他從書包裏拿出那本高等英語教材,放到桌子上,試探性地看了起來。
他注意到講臺上的張老師,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但很快就把視線移開了,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者不滿的表情。
陳琅心裏有數了。
看來校長已經提前跟她打過招呼了。
課間休息時間。
教室裏立刻熱鬧了起來。
班上的同學,三五成羣地聚在一起。
各自都有各自的小圈子。
他們聊天的話題,都圍繞着這兩個新來的。
陳琅和劉亦非,跟他們相差了四五歲。
但從身高上來看,差距倒也不是那麼懸殊。
劉亦非個子本就比同齡人要高一些。
陳琅這兩年身高也長了上來。
兩個人坐在一起,看起來倒也沒有那麼突兀。
陳琅和劉亦非很快就被後座的兩個女同學,給盤問上了。
“喂,你們真的是從一年級跳上來的啊?”
“你們今年幾歲啊?”
“也太厲害了吧。”
後座的兩個女生,一個叫周婷,一個叫李莉。
都是性格很開朗的類型。
她們嘰嘰喳喳地,跟陳琅和劉亦非分享着班裏的各種情況。
誰和誰是好朋友。
誰和誰的爸爸,在同一個單位上班。
誰和誰又是競爭對手,考試總要爭個第一第二。
誰是班裏的學習委員,誰又是體育委員。
陳琅一邊聽,一邊觀察着整個班級的氛圍。
總體來說,還算不錯。
比起他前世,在鄉下上的那所小學。
鄱陽街小學的這個精英班級,簡直就是文明的典範。
這裏也有小圈子,也有互相看不順眼的。
有暗戀,有起鬨,也有攀比。
但總體上,大家都很講究體面。
文明,有禮,不野蠻。
有什麼矛盾,也都是停留在口頭上的爭論,或者暗地裏的較勁。
不會像他前世的小學那樣。
一言不合,就拉幫結派地打羣架。
一個個,都以當老大爲榮。
嘴裏說的,都是認識哪個哪個混社會的大哥,跟誰誰誰是兄弟。
好像那樣就很了不起一樣。
敲詐低年級同學的零花錢,也是常有的事。
那種混亂野蠻的風氣,再過兩年,一部叫古惑仔的香江電影,在街頭巷尾的錄像廳裏開始播放時,
還會愈演愈烈。
和那種環境比起來。
眼前的這個班級,已經算是天堂了。
想到這裏,陳琅覺得能在這個環境裏熬日子,算是不錯了。
後座的兩個女生,周婷和李莉還在嘰嘰喳喳地說着話。
陳琅一邊聽着,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班裏的其他同學。
這些孩子不愧是出身於這個城市裏,最頂尖的一批家庭。
每個人的穿着打扮,都透着一股超越時代的精緻。
男生們,穿着乾淨的襯衫和短褲。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有梳成郭富城那種經典的中分頭的,也有梳成周潤發那種大背頭的。
有幾個男生的頭髮上,還明顯能看到噴了髮膠留下的痕跡。
亮晶晶的,在燈光下反着光。
女生們,更是打扮得漂漂亮亮。
各種款式的小裙子,小皮鞋。
頭髮上,也彆着各種好看的髮卡和頭花。
陳琅還注意到,有好幾個發育得比較早的女生,已經能隱約看到小背心的輪廓了。
他正饒有興致地觀察着。
突然察覺到一道複雜的目光,從教室的另一頭投了過來。
陳琅順着目光看過去。
看到了一個熟人。
一個長得人高馬大,皮膚黝黑的男孩。
不就是住在一個大院裏的阿福麼。
阿福正愣愣出神地看着陳琅,眼神裏的情緒那叫一個複雜,驚訝,警惕,怨恨,懷念。
陳琅笑了笑,朝他揮了揮手。
阿福看到他的動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
他哼了一聲,傲嬌地把頭轉了回去不再看他。
心裏卻是翻江倒海。
琅伢子啊!
這個他童年記憶裏,最深刻的陰影。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再次相遇。
還成了同班同學。
他記得很清楚,小時候陳琅還是個小矮子。
比他矮兩個頭都不止,看着瘦瘦小小的風一吹就倒。
可這傢伙蔫壞蔫壞的,只要一有人準備教訓他。
他立馬就往地上一躺,扯開嗓子就哭。
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然後用不了一會。
劉小麗阿姨,還有他姥姥姥爺,就會從樓上衝下來。
不分青紅皁白,逮着他就往他媽那告狀。
他因爲這個小矮子,不知道喫了多少頓竹筍炒肉。
後來他怕了,也學乖了,見着陳琅就繞道走。
再後來陳琅的名聲,在大院裏越來越響。
說他是壞孩子,鬼精鬼精的。
說他是音樂神童。
他也變得越來越少出門,整天待在家裏,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麼。
兩個人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了。
沒想到今天一見,這個小矮子居然長高了這麼多。
還跟他分到了一個班。
阿福摸了摸自己的臉。
彷彿還能感覺到,當年被陳琅用沙包丟得又紅又腫的痛感。
最可氣的是。
即便他喫了這麼多虧。
家裏的父母,還是整天在他耳邊唸叨。
“你看看人家琅伢子多聰明,多有禮貌。”
“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瘋跑。”
真是氣死個人。
他旁邊的同桌,推了推他的胳膊。
“喂,看什麼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是不是看上那個新來的小姑娘了?”
“我去,長得是真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