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就那麼幾個老師,什麼都教。
數學老師教體育,語文老師教音樂。
上課講的,還都是帶着濃重口音的方言。
老師們兇得很,不聽話了,打罵是家常便飯。
犯了錯,叫到辦公室先是一頓訓,然後拿着書本或者文件夾招呼。
回家跟家長一說,家長還得拎着你的耳朵,跟老師一起罵,甚至上手再打一頓。
至於遊樂設施,更是想都別想。
操場就是一片泥地,一下雨就坑坑窪窪。
能有兩張掉漆的水泥乒乓球檯,都算是學校的重點財產了。
更多的,就是一堆瘋跑的孩子,在泥地裏玩官兵捉賊。
而他們即將要去的鄱陽街小學。
跟那些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堂。
能進去的,已經不是普通的富貴階層了。
而是真正的權貴階層。
那個地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脫離了普通教育的範疇。
那是一個從小就培養人脈,鞏固圈子的地方。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甚至大學。
很多人,都是一路的同學。
那纔是真正的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陳琅心裏不由得想。
如果劉小麗沒有和安少康離婚。
劉亦非的人生道路,恐怕會是另一番景象。
有她爺爺奶奶在醫學界的人脈,安少康這個武大教授的父親,再加上劉家這邊的背景。
她未來的路肯定大不相同吧。
不過那樣一來,可能也就沒有後來的那個神仙姐姐了。
她或許會早早地嫁入豪門,或者成爲某個高幹夫人。
相夫教子,過着另一種安穩優渥的生活。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誰又能說得清,哪種人生,是更好的人生呢?
當然這些話,他沒法跟劉茜茜說。
說了她也理解不了。
他收回思緒,看着眼前這個還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小丫頭。
看着她眼睛裏的抵抗情緒,他都能理解。
他們倆都一樣,天生就不喜歡熱鬧。
對熟悉的環境和生活節奏,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依賴。
任何突然的轉變,對她來說都需要一個漫長的適應期。
光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必須讓她自己,找到去適應新環境的動力。
陳琅換了個話題。
“媳婦。”
“你以後長大了,想做什麼?”
劉茜茜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陳琅會突然問這個。
她歪着頭想了想。
“我想跟媽媽一樣,在舞臺上跳舞。”
“還想拉小提琴。”
“唱歌……也行。”
陳琅心裏“喔嚯”了一聲。
看來在自己的影響下,她的興趣愛好,還是發生了一些變化的。
至少唱歌和小提琴,被她排在了很靠前的位置。
“只能選一個呢?”
陳琅追問。
“選一個,你最想最想做的。”
劉茜茜低下頭,兩根食指對在一起繞來繞去。
過了好一會,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陳琅。
“我喜歡……過家家。”
“我是姑姑,你是過兒……是琅兒。”
陳琅腦子裏瞬間被一大羣烏鴉給佔領了。
琅兒是什麼鬼?
還有,我知道的那個過兒,是那個披頭散髮,邪魅一笑的霸道總裁。
不過嘛……這輩子他是別想了。
看樣子,她骨子裏最喜歡的還是表演,這就好辦了。
“那就是當演員。”
陳琅語氣篤定地給她解釋。
“在舞臺上跳舞,唱歌,拉小提琴,這些都叫表演。”
“把這些表演拍下來,放到電視裏,讓好多好多人都能看到。”
“做這件事的人,就叫演員。”
劉茜茜嗯嗯點頭。
“對,就是這個。”
陳琅繼續循循善誘。
“你想不想當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演員?”
“想。”
她回答得很乾脆。
“那光靠我們在家裏自己學,是不夠的。”
陳琅開始給她畫大餅。
“你必須要去專業的學校裏學習。”
“要認識很多很多新朋友,跟他們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這樣你才能學到更多的東西,才能變得更厲害。”
“要去專業的學校呢,就要從小學,初中,高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只有把這些基礎都學好了,以後才能考上最好的,教人當演員的大學。”
“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演你想演的任何角色。”
“你想演姑姑,就演姑姑。”
“你想演茜兒,就演茜兒。”
“你想演白娘子,咱們就把法海給關雷峯塔裏。”
劉茜茜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顯然是被陳琅畫的這個大餅給唬住了,聽得有點暈。
“這麼麻煩呀。”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警惕地看着陳琅。
“那你要一直陪着我。”
“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學,你都要陪着我。”
“不許丟下我一個人。”
陳琅很想說不。
他還想着等上了小學,就找機會直接跳級去初中或者高中呢。
這天天黏糊在一起,牽手都跟左手摸右手似的,以後親嘴都沒感覺了。
而且小學裏都是些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屁孩,有什麼意思。
初中高中就不一樣了。
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都開始發育了。
一個個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到時候他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正太,混在一羣小姐姐中間。
左邊一個姐姐,右邊一個姐姐。
那畫面該有多美啊。
劉茜茜看他半天沒反應,一張小臉板了起來。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地拍了一下。
“琅伢子!”
這一聲帶着明顯的怒氣。
陳琅一個激靈,看着劉茜茜那張氣鼓鼓的臉,突然有點心虛。
連忙舉手投降。
“陪你,陪你。”
“你是我媳婦嘛,我肯定陪着你啊。”
“從小學,到大學,到以後我們老了,我都陪着你。”
劉茜茜的臉色這才由陰轉晴。
她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這還差不多。”
小姑孃的心情,就像夏天的天氣,說變就變。
前一秒還烏雲密佈,這一秒就晴空萬里。
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屁股。
“那你現在就陪我玩。”
“玩什麼,繼續打,拉小提琴,還是跳舞?”
“跳舞吧。”
“健康操?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不是那個,玩我們的保留曲目。”
她眼睛亮亮的,裏面全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