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信了。
他費力地把自己的身體塞進了袋子裏。
陳琅貼心地幫他把袋子的口子,用繩子給紮緊了。
臨走前,還拍了拍袋子。
“藏好了啊,千萬別出聲。”
結果可想而知。
當其他人都被找出來,大家才發現二毛不見了。
整個院子的人都快急瘋了,以爲孩子被拐走了。
最後還是循着一陣哭聲,才找到了那個在蛇皮袋裏哭的快斷氣的二毛。
還有一次,玩丟沙包遊戲。
遊戲規則很簡單。
一對在場地兩邊丟,一對在中間躲。
砸中了下場,接中了保命。
陳琅個頭小,躲起來輕輕鬆鬆。
輪到他丟,他就對着阿福一個人丟。
他力氣雖然不大,但會玩假動作。
阿福每次都被耍得團團轉,那沙包次次往他臉上招呼。
沒一會,他就哭着喊媽媽了。
阿福媽一來,看到陳琅就頭疼。
陳琅呢,還不等阿福媽開口,他就主動道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這麼一小隻,長得又白淨可愛,說話還奶聲奶氣的。
大人們看着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就算心裏有再大的火,也發不出來。
最多,也就是點着他的小鼻子,無奈地說一句。
“你這個小機靈鬼!”
可小孩子們不幹了。
他們或許不知道什麼叫腹黑,什麼叫綠茶。
但他們能最直觀地感受到,跟陳琅這個小矮子一起玩,遊戲體驗極差。
他就像個bug,總能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壞遊戲的規則和樂趣。
於是,阿福又想打他。
可只要他的手一抬起來,陳琅就立刻躺在地上,開始他的表演。
幾次三番下來。
陳琅的惡劣行徑,也被院裏的家長們,看出了點苗頭。
這個琅伢子,看着乖巧,實際上蔫兒壞蔫兒壞的。
於是,家長們紛紛開始教育自家的小孩。
“以後離那個琅伢子遠一點,別跟他玩。”
“他不是個好孩子。”
漸漸地,陳琅被孤立了。
男孩子們不帶他玩了。
安風的處境也沒好到哪裏去,女孩子們也不愛跟她玩。
小孩子的世界,也有嫉妒心。
安風從小就長得漂亮,皮膚白,眼睛大,像個洋娃娃。
大人們見了,都忍不住要誇一句。
“哎喲,這誰家的小姑娘,長得真俊!”
誇得多了,別的小姑娘心裏就不舒服了。
憑什麼你長得好看?
憑什麼大人都喜歡你?
於是,她們開始有意無意地排擠安風。
玩跳橡皮筋,不讓她加入。
分零食的時候,故意跳過她。
不過小安風並沒感到失落,她有弟弟玩。
甚至覺得那些遊戲,還沒玩弟弟有意思呢。
別的小孩子,玩的是那種用木板和軸承自制的拉板車。
幾個人坐在上面,幾個人拽着繩子拉。
陳琅和安風玩的是安少康給他們送過來的,帶着輔助輪的兒童自行車。
紅色的車身,閃亮的鈴鐺,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安風還不太會騎,但她喜歡坐在車座上,兩隻腳掛在腳踏上只能踩半圈。
然後對着身後的陳琅,頤指氣使地喊。
“弟弟,推!”
陳琅這個身高只到車座的牛馬男將。
用他那點可憐的力氣,吭哧吭哧地推着車子,在院子裏一圈一圈地走。
安風坐在車上,微風吹起她的頭髮。
她看着旁邊那些投來羨慕目光的小夥伴,又看了看身後那個賣力推車的小跟班。
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得意地,按響了車鈴。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在整個院子裏迴盪。
彷彿在向全世界炫耀。
看,我有自行車!
我還有個專門給我推車的牛馬男將!
你們有嗎?
陳琅這個蔫壞的傢伙,在大院裏的聲名,已經遠揚了。
他憑藉着一系列騷操作。
讓自己原本是院裏所有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變成了別人家的,壞孩子。
“你再不聽話,就讓琅伢子拿沙包丟你!”
“再哭?再哭就讓琅伢子把你塞蛇皮袋裏!”
陳琅以一己之力,成爲了大院裏的止哭神器。
效果拔羣。
當然,這也導致了不少鄰居開始向姥姥姥爺告狀。
“我說嬸子啊,你家那個琅伢子,可得好好管管了。”
“是啊,太蔫兒壞了,我們家阿福現在看到他都繞着走。”
但姥姥姥爺是什麼人?
護犢子是老一輩的傳統美德。
在他們眼裏,自家的孩子永遠都是最好的。
我們琅伢子多乖的孩子呀,又懂事又聽話。
嘴甜會叫人。
不哭,不鬧,不挑食。
喫飯不用喂,睡覺不用哄。
還會主動照顧媳婦。
安風不喫蛋黃,偷偷丟地上。
他會撿起來塞她嘴裏,教她不許浪費糧食。
喫紅燒肉,他會把瘦的喫了,把更香更好嚼的肥肉給安風喫。
跟她說這個有營養。
在兩位老人看來,這麼省心,這麼懂事的孩子,打着燈籠都難找。
至於院裏那些小屁孩的控訴,那肯定是他們自己先欺負人了。
我們家琅伢子那麼小一隻,能欺負誰啊?
肯定是你們家孩子先動的手!
只是告狀的人多了,姥姥姥爺也覺得煩。
他們索性就不怎麼帶兩個孩子下樓去玩了。
“哼,不跟他們玩就不跟他們玩。”
姥姥一邊給安風扎小辮,一邊嘀咕。
“咱們自己在家玩,不也挺好的嗎?”
“何必讓孩子出去,看人家臉色。”
於是陳琅和安風的外出時間,大大減少了。
他們的世界,又重新縮回了那間不大的屋子裏。
但他們並不覺得無聊。
大人們開始抓他們的基礎教育了。
小安風首當其衝。
劉小麗最近演出任務少了些,有了更多的空閒時間。
她看着女兒一天天長大,那份刻在骨子裏的舞蹈演員的基因,開始蠢蠢欲動。
於是,安風的悲慘生活,又增加了一個新的項目。
練舞蹈基本功。
壓腿,下腰,劈叉。
客廳裏,每天都會響起安風“嗷嗷”的叫聲。
那叫聲,比當初斷奶時還要悽慘。
“媽媽,疼……”
“茜茜,忍着點,想當舞蹈家,就得喫這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