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少?八萬?!!!
面對王讓輕描淡寫地拋出來的“酬勞”,整個廣場上的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齊刷刷地愣住了。
並且不僅臺下的百姓們大爲震驚,甚至連聽王讓承諾過要分田的人,得知了八萬畝這個恐怖的數字後,亦不由得跟着屏住了呼吸。
龍游縣適合種植的土地雖然不少,但經過乾盛兩朝更替時的戰亂後,絕大多數早就已經拋荒了,加之山賊盜匪極多,過去的水壩溝渠荒廢淤堵等原因,開墾起來難度極大。
因此絕大多數的龍游百姓,一戶之田往往不足三十畝,需要租種豪強的土地才能勉強過活,有五十畝田的便已經是富農,八萬畝在絕大多數百姓心中已然屬於天文數字了,而且......
剿匪居然不用我們出捐納稅嗎?
徭役那玩意,不一向都是給老爺們白乾的麼?
所以我們巡防自家門口、給自家修渠補路,最後還能有田拿?!
在確認了王讓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好像真的準備這麼幹後,臺下百姓們此時的感受,已經難以用直接的語言來形容了,如果非要強行描述一下的話……………
剛剛太陽不是已經落山了嗎?爲什麼我往臺上看的時候,眼睛莫名地有些痠痛,甚至突然想要淌眼淚?
而與欣喜若狂的他們相對的,剛剛猶豫再三後,最終沒有選擇站出來的那些人,此時已然悔得腸子都要打結了。
像是尊大人這麼厲害的好官,整頓縣衙肯定用不了多久,估計也就幾個月的功夫,而只要幹幾個月勞役,晚上少睡一會兒去輪值巡防,就能分到......每戶起碼得有個三五畝地吧?
那可是地啊!如果最後真能拿到手的話,別說基本什麼都不用付出了,哪怕得交上一大筆錢,出勞役的時候天天捱打也值啊!
不好,做得有些過了!
感受着熾烈程度再上一個臺階,幾乎要把自己點燃一樣的目光,王讓不由得猛地打了個激靈。
雖然王讓特意留到最後講分田的事,爲的就是想達到這個效果,篩選出一批在後續整頓龍游時,能夠幫自己做些事的潛在班底。
但他原本以爲,最多隻會再得到些感恩稱頌,可不知道誰喉頭一,用喜極而泣的嗚咽打破了沉寂後,臺下像是被澆了滾油的水鍋一樣,當即便沸騰着炸了開來。
從沒見過這種事的百姓們,一個個激動得面色赤紅,開始涕泗橫流地跪拜高呼,遠處的人更像是瘋了一樣,呼喊着拼命往臺前湧。
字面意義上震耳欲聾的聲浪,裹着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洶湧地朝着臺上拍擊而來,砸得王讓身後的祁澈頭暈目眩,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鄉親們,大家先冷靜一下。”
沒想到大仇得報時,都能勉強剋制的百姓,這一次居然這麼激動,擔心會出事的王讓連忙高聲勸阻,並招呼戍卒們上前維持秩序。
然而極致的歡喜,有時候要比極致的憤怒更難遏制,王讓連續喊了幾次,聲音都被淹沒在了歡呼中,直到......
“世兄!”
從後面扔了只鞋子,砸得王讓回了頭後,被擠到臺下的祁澈雙手找在嘴巴前,拼了命地朝他喊道:
“地魂!你的地魂!”
地魂?
雖然不太明白這麼做有什麼用,但已經初步摸清了祁澈“底色”的王讓,選擇了相信他一次,嘗試着將自己的地魂擴散了出去。
嗵嗵、嗵嗵、嗵嗵!
大地一般堅實有力的地魂鋪展開來,數千條無形的紐帶重新鏈接,臺下幾千顆激動的心臟,再次與王讓“碰撞”到了一起。
而這次,不僅王讓感受到了他們的心意,臺下激動萬分的百姓們,亦隱約察覺到了王讓心頭的憂慮,很快便控制住了過於激烈的情緒,疑惑地朝臺上望了過去。
原來地魂還能這麼用………………
看着終於得到了控制的局面,王讓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隨即一邊牢記這個教訓,一邊用力拍了拍雙手,朝着臺下朗聲安撫道:
“鄉親們,我知道你們很激動,但請務必站在原地,千萬不要再向前擠了,別發生踩踏傷了人,把一樁好事變成了壞事......另外,作爲酬勞的這八萬畝田,其實並沒有你們想得那麼多。”
擔心百姓們控制不住情緒,再鬧出什麼事兒來,王讓便試着主動“降溫”道:
“在分給你們之前,這些田先要留出很大一部分,補償給受那些人傷害的苦主......他們被欺凌壓迫了這麼多年,有的失去了父母妻兒,有的落下了殘疾......理應得到足夠的補償。”
確實…………
聽到田畝不會全留給自己時,一衆百姓的心頭其實是有些失望的,但聽完王讓給出的理由後,便又紛紛暗自點頭,覺得這份補償給的沒毛病。
一來大家都是受過苦的人,自然知道其它人流了多少血淚;二來剛剛願意站出來支持王讓的,本身便是一直以來受苦最深,打算報恩的百姓,所以算來算去,其實差得並不會差太多。
“另外,除開剛剛站出來的各位,縣衙還要再招很多批人。”
見那股過於狂熱的氛圍,終於稍微降了一些下去,王讓頓時不由得鬆了口氣,隨即繼續試着壓低預期道:
“感謝大家願意站出來,但沈家的百姓們散居在幾十個村鎮裏,光憑各位是照顧不全的,哪怕只是輪值巡防都不一定夠,就更別提後面疏浚水渠、修橋補路的各種工程了。”
確實……………
雖然臺下的百姓們很想站出來,表示自己這百多斤你拿去,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不用因爲我是百姓就憐惜我,只求千萬別再拉其它人進來分田了。
但大家心裏卻也都清楚,眼下算是農忙尾聲,如果白天忙了一天後,還要再天天輪值守夜,搬扛石頭木料的話,弄不好是真能累死人的,因此也都沒有表示異議,算是默認了王讓的安排。
“接下來還有......因爲......這樣不成.......譬如......或許可以......大概......”
而隨着王讓耐心的解釋,聽着那一條條有理有據,甚至本身就是在爲自己考慮的安排後,臺下的百姓們隱約開始覺得,那八萬畝田好像還真不怎麼夠分。
完啦,聽縣尊大人算了一遍後,這下怕是三五畝都不一定能拿到了,不過反正是給自己幹活兒,能分到一畝地都已經是白得的......就算只有三分也是恩情!
“縣尊大人。”
待到在王讓講完全部的安排,站在臺上緩氣時,一名靠得最前的老者忍不住站了出來,替所有人問出了大家最想知道的問題。
“這麼算下來的話,我們每戶還能分到多少田?”
每戶嗎?
王讓聞言簡單心算了一下後,先是昧着良心稍微截留了小部分,作爲萬一出現問題時的託底,隨即微帶歉意地道:
“差不多還剩二十幾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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