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先到。
飯店的老闆倒是第一個嚇到了,愣是不知道88號包廂發生了什麼大禍事。
“誰報的警?”兩個警察進來,開着執行記錄儀。
“是我!”沈老闆主動迎上去。
當先一個警察問是什麼事報警,然後讓沈老闆拿身份證登記、覈實。沈老闆沒帶身份證。當先那個警察便用手上一部類似手機的儀器,對着沈老闆的面部照了一下,然後沈老闆的身份證信息就出來了。
“詐騙,我們懷疑這個女的在詐騙我們。”沈老闆指着莊顏道。
“我沒有!”莊顏明顯慌了一下,張揚緊緊地握着她的手,明顯感覺到她的手在抖。張揚安慰她說大姑快到了,沒事的。
“她是怎麼詐騙你們的?”當先這個警察繼續問沈老闆。
“她說是山區裏的老師,要重建教學樓,讓我們捐款。”沈老闆一臉無辜地道,“我們就給她捐了二十萬。後來發現她可疑,想着現在的學校要是重建,怎麼可能會讓老師跑出來募捐,不都是教育局的事情嗎?”
當先這個警察記錄完畢,這才走到莊顏面前,同樣要了莊顏的身份證,然後要她提供工作證明。莊顏說工作證沒帶。
沈老闆、曾老闆一聽,頓時有點竊笑了起來。
“你能聯繫上學校的領導來證明,也行。”這個警察提示道。
“這個……”莊顏有點爲難了一下。
警察愕然一下,看着莊顏。
沈老闆那夥人,頓時信心暴增。沈老闆暗想幸好我明智,選擇報警,沒準真的是詐騙。
就連潘婷都開始有點懷疑,這個莊顏真不是在詐騙吧?
“她學校就她一個老師,沒領導,或者可以說,她就是領導。”張揚見莊顏開不了口,趕緊替她說話。
這下兩個警察都愣住了,當先那個警察問:“有跟教育部籤合同嗎?”
“有!”莊顏道。
“行,我覈實一下。”他需要先去通州教育局系統覈查新平小學的存在,以及上全國教師管理信息系統,這需要通過上級的授權才能進入,需要點時間。
另一個警察趁着這個時間,開始詢問大塊頭,得知是潘婷叫來的,又過問潘婷的情況。潘婷瞧了莊顏一眼,心想這個時候不能表明認識莊顏,否則是把自己坑進去。於是說她是張揚的朋友,聽說他有事,就過來看看。
經查實這三個健身青年沒有發生實質違法行爲,頂多是言語威脅,就批評一頓讓他們走了。
這時,前一個警察道:“這位女士,沒有找到你的老師資質以及相關工作信息,請你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進一步覈實。”
這話一說出來,莊顏臉色都嚇青了。
她支教還沒轉正,可能這是沒正式錄入教師信息系統的原因。
沈老闆、曾老闆一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個個臉上幸災樂禍了起來。
這時張揚的電話響了,是大姑打來的。張揚趕緊跟大姑說,警察馬上要帶莊顏回去,怎麼辦?
擱下電話後,張揚道:“警察同志,莊顏現在有點醉酒的狀態,我們希望等到她的委託律師到場後,再進行相關的詢問。”
當先這個警察姓秦,他點點頭同意了。然後盤問沈老闆一夥人是怎麼認識莊顏的。沈老闆說是他的一位員工,跟莊顏是高中同學,引見莊顏來跟他們募捐的。警察要這個高中同學來覈實一下,結果說她很早就離場了,現在沒在現場。
警察又詢問了一下整個“募捐”過程,他們說“用開玩笑的方式喝多少酒捐多少款”。其他同事都紛紛表態就是尋常喝酒逗笑之類。
警察就叫他們一會跟着回派出所做個筆錄。
沈老闆看警官的態度,估摸着沒什麼事了,心裏放下了。真要深究這喝酒的事,頂多就是個民事糾紛吧。
張揚看在眼裏,心裏不由得繃緊了一下,有點不妙的預感。他們要是串供咬死莊顏是詐騙,那真的有點危險。
這時大姑趕到。
她臉色凝重,一進來就掏出律師證給秦警察:“我是張蕊,天平律師事務所律師,受當事人莊顏委託代理此事。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三十四條,我已正式介入。”
張揚打電話給她時,她正在洗澡,導致比警察晚到一步。
秦警察接過律師證覈實了一下,然後還給了張蕊。
張蕊問道:“我的當事人目前是作爲證人配合調查,還是已被列爲違法嫌疑人?是否已採取強制措施?”
秦警察告訴道:“還處在配合與覈實身份階段。”
張蕊鬆了一口氣,拿眼睛快速掃視全場,看到沈老闆等人的表情,以及掃視到桌上的酒瓶數量,然後用手機拍下現場(經秦警察允許)。
見沈老闆、曾老闆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又看到潘婷這個陌生女孩子在場,便大聲對他們道:“請在場無關人員不要離開,後續可能需各位配合調查。”
然後對秦警察道:“我需要單獨跟我的當事人談一下。”
秦警察笑了笑,道:“張蕊律師,這樣,我們回派出所去。”
張蕊擔心一旦離開現場去派出所,沈老闆一方有充足時間統一口徑,將“開玩笑”的故事編得更加圓滿,甚至可能威脅或利誘那位“溜走的高中同學”作僞證。
當即寸步不讓道:“警察同志,身份覈實可以通過系統聯網完成。我當事人受到驚嚇且飲酒,狀態不穩定,在陌生環境(派出所)更容易做出不準確陳述。現場談話能最真實反映事發時她的認知狀態,這對判斷是否存在‘詐騙故意’至關重要。我作爲律師,有權在第一時間瞭解情況。”
秦警察看了眼驚慌的莊顏和一臉“看熱鬧”的沈老闆,做出了折中決定:“這樣,你們兩個(指張蕊和莊顏)到隔壁空包廂談,門開着,我們在門口。給你十五分鐘。其他人原地不動,小劉(對另一警察說),看好他們,分開坐,別讓他們交流。”
張蕊便帶着莊顏來到隔壁一間空包廂,開着門。秦警察站在門口。
“大姑,我……我給你添亂了……”莊顏心驚膽跳,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腦子裏完全是懵的,臉上卻更多的是歉意和不安。
“傻孩子,說什麼添亂。有大姑在,不用怕。你把收到的款項給我看一下,順便仔細回想一下他們是怎麼對你勸酒的。還有,他們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但凡有點社會閱歷的人都知道,男人勸酒女人哪會沒有企圖,何況還是莊顏這種漂亮又單純的女孩子,張蕊要的就是往這方面去挖,才能幫莊顏脫身。
莊顏把手機給了張蕊,雖然跟她不是很熟,纔剛認識兩天,但這時候已經感覺很親切了。
張蕊瞭解到詳細的過程後,有了眉目了。莊顏雖然單純,不知人心險惡,好在她蘭心慧質,有原則和底線的人心裏纔會明白得很,都記得清清楚楚,特別是一些關鍵細節。
“警察同志,對方聲稱是‘開玩笑捐款’,卻又報警稱是詐騙。這自相矛盾。他們實質是以金錢爲餌實施言語脅迫與騷擾,可能涉及尋釁滋事或強制侮辱。”張蕊走到門口,知道這個罪名頂多是民事糾紛,於是又對秦警察道,“我的當事人是受害者,請求你們對另一方進行全面調查。尤其是曾老闆與沈老闆兩人的關係,請你們覈查清楚,若沈老闆爲促成交易而安排女性陪酒,可能涉嫌商業賄賂變相賄賂的嫌疑。”
經張蕊這麼一提醒,秦警察當即回到原包廂,分開審問曾老闆與沈老闆的關係,兩人的回答都是“我們是在談生意,莊老師就突然推門進來了”。
秦警察聽完沈、曾二人的關係陳述,有經驗的他心裏立刻亮堂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酒後糾紛或疑似詐騙,而是一場合謀的“錢色交易未遂”。沈老闆試圖用莊顏作爲“禮物”來討好客戶(曾老闆),以達到商業目的。勸酒、圍堵、以報警相威脅,都是完成這場交易的手段鏈條。
莊顏從頭到尾都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所謂的“詐騙”指控,不過是交易失敗後沈老闆試圖挽回損失、反咬一口的惡人先告狀。
這起事件要是一般當事人,還真會被嚇得不敢報警,而被他們逼迫就範。或者報警後當事人不知道較真的話,警察也不可能會去深挖曾老闆與沈老闆之間的客戶關係,兩人背後的商業動機,而被以民事調解和解掉。
曾老闆與沈老闆兩人分開坐,但這會相互看了一眼,並不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什麼問題。
而秦警察問完他倆話之後,也沒說什麼,然後就出去了。
曾老闆、沈老闆這夥生意人,都感覺不會有什麼事,心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秦警察調取飯店包廂內的監控,查看有無拉扯、圍堵行爲。然後跟莊顏要到了那個高中同學的電話,覈實她介紹莊顏來的初衷和過程。
最後秦警察突然按下肩頭對講機:“指揮中心,悅來飯店88號包廂警情,需要增援三輛車。現場涉及人員較多,需分開帶回。初步判斷,可能涉及合夥尋釁滋事及商業不法行爲,請法制部門提前介入指導。”
說完,他對屋內所有人宣佈:“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跟我們一起回派出所,配合調查。現在開始,除了律師和當事人必要的溝通,其他人未經允許,禁止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