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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6號,宜林新聞播出的當天下午,張澤天見完楊毅後就親自帶隊趕赴小蓮村,對吳月娟的死因進行徹查。
其實在張澤天下鄉之前,縣刑警隊在東華鄉派出所的協助下,對這件案子的調查已經有了基本的脈絡。在吳月娟所喝農藥和所乘車輛都有蹊蹺的情況下,刑警隊對兩者同時進行了調查檢測。
吳月娟所乘坐的小三輪是臨時經過小蓮村的,通過對車輛進行的檢測,已經排除了人爲造成故障的可能。而通過對吳月娟所喝農藥進行檢測,民警發現那瓶甲胺磷和東華鄉市面上所賣不同,這瓶農藥是從外地購買的未經處理過的一種,毒性極高。吳月娟之死,爲其購買農藥的村民李國立有重大嫌疑。
在事態沒有擴大之前,張澤天率隊趕到了小蓮村,民警身着便服進入了李國立家中。李國立和吳月娟的丈夫李軍一樣,是沒有礦權的村民之一,村裏開礦他們的收入並不佔主要地位,停止開採對他們的利益損害也相對小很多。從理論上說李國立並不具備謀害吳月娟、故意擴大事態的動機,也就是說,他很可能是受人指使,代人受過。
李國立顯然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陣仗,外面院子有多少他不知道,光進入他家和他面對面的警察就有上十人之多,而他認識的東華鄉派出所所長馮剛站在最後,李國立雖然坐着,但身子一直在發抖。
“我是縣公安局局長張澤天,李國立,想好了沒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張澤天擺了擺手,示意刑警隊隊長羅贇和馮剛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屋子。
“李國立,不要心存僥倖,你今天都看到了,張局長和羅隊長都在這,如果你不老實交代,現在就辦你故意殺人罪,讓你給吳月娟抵命。”馮剛看了看張澤天,見張澤天沒有阻止,他上前一步,死死的盯着李國立。張澤天進門的時候他心裏還在想,如果不是張澤天交代不能用刑,他早就撬開這刁民的嘴了。
“馮所長,我交代了政府能饒了我麼?”李國立滿懷希冀的看着馮剛,他本以爲這不過是一件小事,在農村和農藥的自殺的又不是吳月娟一個,要挾政府這也不是第一次,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不過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事情怎麼就露餡了,李國立沒有看到宜林新聞,也不知道吳月娟的丈夫李軍上了電視。
“只要你”馮剛早被李國立磨得不耐煩了,見李國立有開口的跡象,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許諾,說饒不饒不就是一句話麼。可馮剛話還沒說完,就被張澤天給打斷了。
“只要你供出受誰指使,那你就不是主謀,最多關兩年就放出來了,如果你不說,那這案子就結在你身上了,故意殺人罪判的是死刑。自己掂量掂量,爲別人挨槍子值不值得,給你三分鐘時間,好好考慮。”張澤天搬了一張椅子坐在了李國立對面,示意馮剛給他一支菸。
“時間到了,想好了沒有?”三分鐘很快就過去了,張澤天抬手看了看錶。
“真的只判兩年?”李國立抬起頭來,眼神有些渾濁。
“這是縣局張局長,整個青河縣警察裏面他最大,你要是不信那你就別說。”刑警隊隊長羅贇對這案子也很鬱悶,不管結果如何,他們這些人處分都是跑不掉的。
“我信,我說,我全說。”
羅贇和張澤天對望了一眼,只要李國立一開口,這案子就拿下了。到底不是慣犯,如何經得過這樣的陣仗!
縣委大樓裏死一般的靜謐,自午間新聞播出後,整整一下午,大家都不敢隨意走動,不敢發出聲響,彷彿怕驚擾了誰似的。而縣委書記吳鵬飛自和楊毅談過後,就一直沒下樓,這也讓所有人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
吳鵬飛這次接任縣委書記,從最開始的理所當然到最後的出人意料,都讓青河縣的官員們深切感受到了官場的耐人尋味。
一開始王根友稱病,吳鵬飛和孟慶雲競爭,吳鵬飛佔着縣長的優勢。後來孟慶雲隨同林諶復一起覆滅,吳鵬飛理所當然成了縣委書記的不二人選。就在大家以爲大局已定的時候,傳出了杜清遠要提拔楊毅任縣委書記的消息,這讓這些長久浸淫官場的人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林諶復出事後,杜清遠可以說在宜林說一不二,他既然不想讓吳鵬飛上,那吳鵬飛就鐵定上不了。當然也有明白人看清楚了幕後的深意,杜清遠明着是針對吳鵬飛,實際上是衝着他潛在的競爭對手市委副書記周志去的。有這樣想法的人,就更加不看好吳鵬飛了。
可事情的結果卻一再出乎大家的意料,吳鵬飛最終順利接任了縣委書記,楊毅也像當初預想的那樣成爲了青河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縣長。而市委副書記周志成了這場博弈最大的失敗者,不僅沒能成爲杜清遠的競爭對手,還被踢出了宜林。
沒有人知道楊毅在這場博弈中起了什麼樣的作用,但從吳鵬飛當上縣委書記後的表現看,無疑他和楊毅是達成了某種協議的,青河將步入一個沒有強人縣委書記的時代。而縣委常委班子的組成,也恰恰說明了這一點,在十一常委中,吳鵬飛相比楊毅沒有任何優勢。
吳鵬飛如願以償當上了縣委書記,楊毅放棄了縣委書記,當了縣長,卻贏得了一個平起平坐的機會,這場博弈可以說他們都是勝者。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洞察力,有人覺得吳鵬飛走運,也有人覺得楊毅佔了便宜,私下裏的議論從來就沒少過,怎麼站隊也成了青河官員的煩心事。
這些吳鵬飛都看到了,但他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想說,他只想好好幹一任縣委書記。吳鵬飛很清楚,如果沒有楊毅,他的下場絕對會比周志更糟糕。
近一個月來,吳鵬飛和楊毅的合作非常成功,青河慢慢走向了正軌。對此局面,吳鵬飛也是由衷的高興,可沒想到,現在大好形勢下卻出了這樣的事。
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吳鵬飛又一次看了看錶,時間已經指向了晚上八點半,楊毅和許文傑應該已經在回青河的路上了。
四十分鐘前,許文傑打來了那通電話,暗示張娜可能和周志有關係,吳鵬飛沒費多少力氣就從周志的僚屬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確認的那一刻,吳鵬飛渾身癱軟的坐在椅子上,整整十分鐘,吳鵬飛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現在,他的腦子還有些混亂。
吳鵬飛懵了,他根本沒想到這事會和周志有關,周志不久前還是他最爲信任的上級,可轉眼之間,他卻在爲難自己,爲難青河。
吳鵬飛知道這事和這次官場變局有關,周志失意了,而他則順利當上了縣委書記,周志很可能認爲他賣主求榮了。這一很好理解,周志的對手杜清遠無時不刻不在想把他拉下水,他自然想不到楊毅會和自己的對手和衷共濟。
可儘管可以理解,吳鵬飛還是不能接受,因爲這次的事件絕不僅僅只是針對他和楊毅。還東華鄉青山綠水這是縣委縣政府的決策,如果讓那些昧良心賺錢的礦老闆得逞,事態一旦擴大,勢必耽誤的是青河的發展大計。
剛剛經歷了動盪,青河已經經不起折騰了,再來一場官變,局勢混亂下去,最終受害的只能是青河的百姓。周志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可他還是這麼做了。這讓我以後怎麼面對你啊,我的老領導?這一刻吳鵬飛甚至想到了一個詞,其心可誅。
“書記,楊縣長回來了。”一直在門外等候的縣委辦綜合科科長、吳鵬飛祕書周偉華看到楊毅的車駛入了縣委大院。
“嗯。”吳鵬飛點了點頭,起身走了出來,他也聽到了樓下的嘈雜,不是楊毅回來了,不會有這麼大動靜。因爲他這個縣委書記沒有下班,縣委大樓裏很多人都不敢下班,他讓周偉華下去通知,也沒幾個人走。他們看到楊毅回來了,自然是騷動不安了。,
“吳書記,電視臺那邊已經談妥了,明天電視臺將會播發新聞澄清事實。這是吳月娟案的調查材料,已經查清楚了,是礦老闆在背後搞鬼。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就讓縣局把它傳過去。”楊毅將調查材料遞給了吳鵬飛,他剛回到青河,張澤天就把材料交給了他,辦事還算利落,他看了看,沒什麼問題。
市臺那邊,孫文舉已經答應播發專門澄清事實,而且將會開除張娜和鍾志林兩名記者,處分幾名幹部以正視聽。爲表示對青河縣的歉意,市臺還會免費爲青河製作專題片。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楊毅可不想這事僅僅只是開除兩個記者這麼簡單。
“嗯,我看沒什麼問題,張局長,那就儘快發過去。”吳鵬飛看了一會,把材料交給了站在一邊的張澤天。
“是,吳書記,楊縣長,那我現在就發過去。”張澤天接過材料轉身走了出去。
“吳書記,這是關於張娜的材料,我和許部長看過。”本來這種材料楊毅是可以直接交給吳鵬飛去處理的,畢竟涉及到周志,不過張娜和這次的事件關係太大,所以楊毅和許文傑還是先看了材料,沒什麼太大問題,剩下的就看吳鵬飛自己怎麼辦了。
“謝謝。”吳鵬飛用力握了握楊毅的手,此時沒有什麼話比這兩個字更能表達吳鵬飛感情。
“明天我準備去省委一趟。”
“嗯。”吳鵬飛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楊毅肯定是去找省委書記劉越。這件事背後有杜清遠的影子,楊毅估計也難以接受,他這是要去告狀,只是恐怕不會有什麼結果。吳鵬飛明天也要去省裏找周志,不過顯然他們是不適合同行的,所以吳鵬飛也沒說。
“那我就先回去了。”
“保重。”吳鵬飛再一次和楊毅握手告別,這時候說保重似乎有些不大合適,可他還是說了,現在的青河不正需要他們同心協力,共度難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