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郭家長孫
扶青衣是久負盛名的神醫聖手,是權威。他的話很給力,點燃了所有人的希望和信心。
同時,衆人拾柴火焰高。大家的熱忱和樂觀反過來又極大的鼓舞了扶青衣。
於是,一屋子人即興開了個臨時會議,商議如何分工合作,大家同心協力,一齊照顧高進,爭取幫她早日找回忘卻的記憶,恢復健康。
扶青衣是醫生兼總指導,高進的診治方案由他說了算。仇紅纓是助理,從旁協助。
因爲高進目前就只信任林夫人一人,所以,林夫人最辛苦。餵飯、穿衣等細緻活兒全由她一人承擔。
周媽媽和洪大嫂等人主要負責給高進調養身體,同時,試着和高進多接近,爭取儘快能得到她的信任,分擔林夫人的重擔。
現階段,高進主要是以臥牀調養爲主,不能受過多的刺激,因此,高成等大老爺們暫且沒有被派活。他們還是負責外圍的警戒,保護大家。
活兒大致就這樣派下去了。這時,張老太太突然拍着巴掌笑道:“哎呀,怎麼能忘了老身的孫兒們尤其是那兩個渾小子。那可是兩把開心鎖。”
她早就解開了心結,如今視洪大嫂如女兒,對雙生子和對天賜一個樣,三個渾小子都是老太太的心肝尖子寶貝蛋。
扶青衣捋須笑道:“太夫人所言極是。小娃娃們無憂無慮,言行天真無邪,確實會對進妹有很大的幫助。”其實,他想說的是,高進現在的言行舉止和孩童無異,而雙生子不過七八歲,他們之間興許更容易溝通些。再加之,洪大嫂的那對雙生兒子本來就很討人喜歡。
林夫人起身,走到張老太太面前,含淚福身行禮:“謝……”
張老太太“啊呀”驚呼,慌忙起身,手足無措的福身還禮:“侯夫人,您這是做什麼?高大人對老身一家恩重如山,那三個渾小子最敬佩大人,沒有一日不唸叨大人的……老身厚顏,還沒謝過您呢。您,您快莫這樣了。”情急之下,她前言不搭後語的,叭啦叭啦說出了一大串。
仇紅纓撫掌笑道:“大龍小龍(雙生子的小名)了不得啊,是和進妹極投緣的兩個小福星呢。上次,就是他們倆在山洞裏找到了溫泉。說不定,這一次,他們也能給進妹帶來福氣。”
人在倒黴、絕望的時候,最愛聽的就是這種話。一時間,仇女俠成功的抓住了衆人的眼光。林夫人等人是頭一次聽說高進在馬場的事蹟,一個個星星眼的望着仇女俠。就連高成的臉上都難得的浮出一絲微笑。
其實,仇紅纓當時不在山洞內。她也是聽馬場的人口口相傳的。傳到了她耳朵裏的時候,已經是加料再加料,神乎其神了。
仇紅纓衝扶青衣使了個眼色,繪聲繪色的講了起來。
扶青衣收到,悄悄的跟着一道鴉青色的落寞身影退出了屋子。
出了屋,穿過門廊,他緊走幾步,在抄手遊廊的盡頭找到了追蹤的目標。
“守義,怎麼出來了?”扶青衣暗歎一聲,信步走了過去。都說患難見真情……NND,老天爺,你非要把考驗弄得這樣殘酷不可嗎?
剛剛在屋子裏,他和仇紅纓一直都有留意江守義。他們倆最清楚這小子在高進心裏的份量。結果,他們夫婦倆都發現江守義一直是默聲不響的獨坐在角落裏,神形糾結且落寞。夫婦倆不由的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二哥。”江守義轉過身來,衝他抱拳見禮。
見江守義還是和高進一樣喊他“二哥”,扶青衣的心裏暖和了不少。他攀住江守義的肩膀,輕笑道:“走,上二哥那裏喝幾杯。進妹跟我提起過,你酒量不錯呢。”
“叨擾二哥了。”江守義順從的和他一道轉過身子去偏院。
轉身時,兩人幾乎同時不經意的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衆人議事的房門一眼。
進了偏院,扶青衣把江守義請進了他配藥的小耳房裏。
“坐,我剛好弄到了一罈子二十年的女兒紅。”扶青衣熱忱的招呼江守義去臨窗的暖炕上就坐。他自己則從一大堆罈罈罐罐裏捧出了一個足球般大的絳紅酒罈子。
江守義見了,隨口笑問道:“二哥怎麼把酒罈子和藥罈子混放在一起?”他不是那種人來熟型滴,和扶青衣也沒有打過幾次交道,話就更少了。爲了緩和氣氛,避免冷場的尷尬,他只好沒話找話。
誰知,扶青衣又變戲法似的從罈罈罐罐裏摸出了兩隻鹹鴨蛋,和兩隻白陶碗。
江守義無語,心中神醫的偉岸形象剎那間倒塌。
扶青衣把東西一股腦兒全放在雕漆小炕幾上,衝他眨巴着眼睛笑道:“其實,酒向來都是藥,一味可治百病的靈藥。”酒能醉人,消磨人的意志,亦能壯人膽,催人醒。如果沒有酒,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要猶豫徘徊多久,才能義無反顧的邁出最關鍵的一步。
說話間,他已經拍開了酒罈上的紅封泥。頓時,芳香滿室,泌人心脾,勾翻了兩人腹中的酒蟲無數。
“這女兒紅以陳爲貴。越是陳年老酒,酒色越深,口感越醇厚,也越能暖胃。”扶青衣一邊往白陶碗裏倒酒,一邊津津有味的說道。
“謝謝二哥。”江守義垂下眼皮子,看着他倒酒。
轉眼之間,他跟前的白陶碗裏盛滿了晶瑩瑰麗的瓊漿。
“美酒當前,閒話少說。來,我們喝酒”扶青衣迫不及待的端起了酒碗。
“二哥,請。”江守義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
美酒滑喉,脣齒留香。扶青衣美美的小啜一口,“滋”的吸氣,捋須眯眼,享受這美妙的一刻。
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了極不和諧的“咕唧咕唧”聲音。
他睜開眼一看,卻只見對面,江守義抱着酒碗仰脖牛飲……
牛嚼牡丹……肉疼啊……你小子當這是燒刀子啊扶青衣瞅着江守義眼角直抽抽,
酒碗已經見了底。江守義放下酒碗,用手背揩了一把嘴巴,笑道:“好喝。”
“好喝”和“好酒”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扶青衣聽出來了,人家是嫌這酒不夠烈。
他笑了笑,又親手給江守義倒了滿滿的一碗酒。
江守義道了謝,雙手端起酒碗,又準備一口悶。
不料,扶青衣按住了他的手,雙目灼灼,輕笑道:“酒入愁腸愁更愁。守義,女兒紅甘醇厚實,卻並不適合於買醉。”
江守義被他點破心事,搖頭輕笑,還是端起酒碗一口飲盡。
放下酒碗,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說道:“二哥,我這裏堵得慌……”
“哦,不妨說給二哥聽聽。”扶青衣挑眉,沒有再給他倒酒,而是遞給他一隻鹹鴨蛋。
江守義接過來,忿忿的把鹹鴨蛋往炕幾上磕:“忠勇侯府是我大陳的開國元勳,世代忠良,打江山、保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高進又不是自己去招惹的三公主……就算她是欺君,聖上咽不下這口惡氣,但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聖上也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作死高進啊她好歹也是忠良之後……聖上不是應該寬厚待人的嗎?他做下這等陰狠的行徑,就不怕天下人寒心嗎?寒了天下人的心,誰還會來替他守江山”
他越說越激動。說到憤慨之時,他忍不住捋起了寬大的袍袖,把個鹹鴨蛋敲得“梆梆”作響。
聖上會怕了天下人寒心切扶青衣端起酒碗和他一樣來了個一口悶。
放下酒,他去提酒罈子,目光偶然掃過江守義的右手腕,剛好看到他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怪異的舊疤痕。
“砰”的一下,腦裏炸開了鍋。扶青衣臉色微變,連帶着那隻手也在半空中猛然停滯下來。
江守義正捶胸頓足的鍼砭時政,哪裏注意得到這些
扶青衣鬆了一口氣,不露痕跡的拿起酒罈倒酒。可是,心裏象是翻江倒海一樣的鬧騰着,他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嘩啦啦,酒水四濺,有一大半灑到了酒碗外面。釅釅的酒水流在炕幾上,就象是一灘刺眼的血漬……
“唉……”扶青衣吐了一口悶氣,無奈的放下酒罈子,注視着即興演講的江守義,心裏頭“叭嗒叭嗒”的滴血。
他認得江守義右腕內側的那團疤痕。這是他第三次看到這種圖紋了。
第一次是在二十幾年前。
那時皇帝還是太子。扶青衣剛剛被他收伏,做了他的暗衛長。作爲入門測驗,太子給了他一張繪有這種圖紋的圖紙,讓他潛進郭府去找一枚這樣的玉印。限期一個月。
可是,扶青衣暗中翻遍了郭府也找不到。最後,期限到了,他不得不灰頭灰腦的回去覆命。
誰知,太子不但不惱,反而撫掌呵呵輕笑:“這世上本來就沒有這樣的一枚玉印。賢弟要是真找來了,那才真會令本宮失望呢。”
也就是說,那隻是一場關於人品的考驗。扶青衣以出色的表現過關了。
第二次是在十六年前。
太子已經茁壯成長爲了一名優秀的皇帝。
皇帝親征歸來,急召他見面,說,蒼天有眼,郭家的長孫尚在人世。他命扶青衣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郭家僅存的這點血脈。
扶青衣有些犯難。他總共才見過郭家長孫兩次。最近一次還是一年多以前。小孩子相貌變化很快的。一年多過去了,兩三歲的孩子早就大變樣了……
皇帝好象看出了他的心思,拿出一張繪有這種圖紋的圖紙,告訴他,郭家長孫的右手腕有一個這樣圖紋的烙印,可以做爲相認的憑證。
扶青衣覺得眼熟,想了半天,終於記起來了十來年前的那場人品考驗,擰眉問道:“怎麼這麼巧?”當然,他心裏很清楚,這一次絕對是動真格的,不是皇帝拍拍腦袋想出來的神馬加薪升職考。
皇帝微怔,旋即紅着臉解釋。其實郭家長孫腕部的這個烙印和他有些關連。
原來,郭家長孫手腕上的烙印是郭雅不小心弄上去的。郭雅很喜歡皇帝設計的這個圖案,拿去照樣打了一枚金戒指。有一次,郭家長孫隨母進宮探視姑母,一時不察,竟出了點小事故。他的右手腕被金釵烙傷了,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爲此,郭雅事後傷心自責了許久。
往事歷歷在目,而佳人已逝……皇帝喟然長嘆,黯然傷神。
這一次,扶青衣找遍了京城和方圓百裏內的所有溝溝坎坎,甚至,還抽空去過一趟郭家祖居地。結果,他不但沒有找到郭家長孫,而且還差點引起了仇紅纓的懷疑。
仇紅纓收到風聲,說他再一個右手腕有胎記的三歲男孩兒,誤以爲那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
扶青衣費了很多口舌纔給圓過去。
皇帝很生氣,有近半年的時間沒有搭理他。
造化弄人啊。十六年前,他踏破鐵鞋無覓處;十六年後,猛一抬頭,郭家長孫就坐在他對面,一口一個“二哥”的和他喝着小酒兒。
扶青衣胃疼。丫丫的,聖上是你親姑父,我是聖上的義弟;進妹是聖上的假女婿真兒媳婦,你是進妹的心上人——這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輩份兒?
三件相隔二十多年的事串到一起,扶青衣猛然明白了。丫丫的,什麼大哥二弟他扶青衣從來就是孫子
只是,這小子是怎麼逃過我的搜索滴?扶青衣眯縫着眼睛,在江守義長開了的眉眼裏找着往日的記憶。他最擅長的本領有兩項,一是治病救人,二就是找人找物。基本上這世上沒有他找不到的人或物。可是,平生兩次失手全和郭家有關……
女兒紅口感溫和,但是後勁潑辣。這會兒酒勁上來了,和着心裏的窩囊氣,直衝腦門。扶青衣不服氣的一口飲盡碗裏的半碗酒,突然吭聲問道:“守義,你祖籍是哪裏人啊?”
“魯地。”江守義接口就答道。眨巴眨巴下眼睛,他後知後覺的問道,“二哥,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後背上汩汩的冒着冷汗。扶青衣沒有直接回答他,慢條斯裏的給自己倒滿酒,又給他也滿上,這纔不緊不慢的答道:“怪不得呢。我聽說魯地的人最擅長辯論。守義,你的口才很不錯啊。”心裏暗叫一聲“好險”:哎呀呀,人老了,就不是管用。這才喝了這麼一點酒,就開始管不住自家腦瓜子了。剛剛他差點圓不過來了。
江守義聞言,閉上嘴巴,沉默片刻,抱拳謝道:“守義謝過二哥。剛剛是守義又孟浪了。”
扶青衣說了幾句搪塞之語。可是,江守義卻品出了其它風味。他以爲扶青衣是有意敲打他——強權面前,空談有個屁用你丫要是能拿出點真手段來,那才叫英雄豪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