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風燭沉思之際, 他腕間智能上一直躍動着一則等待他接通的視頻通訊請求。
毫無疑問,這則通訊請求來自於東王東霆。
先前他單方面掛斷了這位王者的通訊,如今對方回撥過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此刻風燭只是沉默地注視着智能上的那則通訊請求。
事實上他在看到這則通訊請求時,心底仍舊殘存着一種無法言說的荒謬感。
隨着他先前對那一切前因後果的推測,平日裏他並未太放在心上的細節如今也重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裏,然後就這麼一寸寸地加深了他推測成立的可能性。
比如說那個四域王者滿250歲才能參賽的限制。
東王東霆這個人格的年齡之所以卡在222歲, 是不是也有着避免他與三主神同時參加宇宙爭霸賽的意思在裏面?
再比如說每個神明只能使用其獨有的網絡賬號的限制。
如果沒有這種限制的話,第一宇宙的神明和第十宇宙的人類在網絡上大抵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如此清晰地區分開來,然而這種限制卻彷彿在兩者間不經意地劃下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涇渭分明到使得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將人族的東霆和中域的神明聯繫起來。
就連他之前想到過的那個名爲【禁神令】的特殊稱號大抵也在起着同樣的作用。
以上這一道道界限似乎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混淆了世人的認知。
若非他此刻身處局中、甚至於身處在這個漩渦的最中央,他怕是也不會做出東霆和三主神是同一個人的荒謬猜想。
許久之後,風燭終是抬手按下了接通鍵。
下一秒,東王東霆的身影便再度出現在了他眼前。
大抵是剛纔通訊許久無人接通的緣故, 當這個男人皺着眉乍一抬眼瞥向風燭這一側時, 他那雙猩紅色的眼眸深處似乎還殘留着幾分若有若無的暴戾和壓抑。
只是這份危險的壓迫感在通訊被接通後便又緩緩散去,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一剎那,通訊兩頭都未開口。
東霆沒有問他爲什麼之前撥通通訊後卻又突然將其掛斷, 風燭也沒有開口詢問任何與三主神有關的問題。
他只是以一種全新的目光注視着這位東王東霆。
雖然一開始風燭覺得東霆和三主神是同一個人這件事極端可笑, 但不可否認的是, 這個男人身上確實有着和第一宇宙的主神如出一轍的地方。
他們一樣的陰鷙、傲慢、暴戾、瘋狂。
卻又都在旁人難以注意的地方存留着某種難以言喻的人性。
此刻東霆大抵正站在某座建築物的頂端。
於那寂寥長夜與恣意狂風之下,這個男人的神色似是也被隱約染上了幾分既荒蕪又朦朧的歲月感。
風燭見狀後斂下了自己那莫名飄遠的思緒。
那一剎那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樣的感覺。
三主神和東霆是同一個人這件事終究讓他的情緒變得有些過於複雜了, 以至於他都不確定此刻他覺得東霆和三主神相像究竟只是件事實、還是一種既定思維下產生的錯覺。
念及這一點,風燭乾脆將注意力從東霆身上轉到了這個男人身後的景象上。
這個男人身後的夜色、星辰、狂風與燈火,和他所在建築物的大致高度以及那投影一角隱約顯露出的其他建築的建築風格已然足以讓風燭初步確定東霆此刻身處何地。
——他此刻位於南域冶煉星上。
考慮到東霆似乎對旅遊並不感興趣、而他每次離開東域基本都是有事要做的性格,這個男人此時此刻在冶煉星上的可能性又加大了幾分。
由於這一屆的宇宙爭霸賽即將開啓, 與這種爭霸賽前的狂歡一同來臨的還有各大宇宙愈發紛雜的局勢。
這種情況下,東霆來冶煉星弄個武器什麼的也實屬正常。
——所以風燭纔不想與人視頻通訊。
畢竟他只要在通訊結束後將記憶中東霆身後的景象與那時候冶煉星上的景象對比一下,他就能藉此直接確定東霆究竟在不在冶煉星上了。
而他半點也不想像東霆這樣一個照面就被人給猜到了行蹤。
或許是沉默的夠久了,此刻東霆低沉的嗓音終是在夜色下響起:
“爲什麼要參賽。”
風燭聞言反倒微不可見地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到東霆說出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因爲雖然如今兩大宇宙還未正式續約,但以東霆的能力來說,他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了南王和西王同意續約的消息,他也應該知道這一切與酒神、瘋神和他有關。
所以風燭原以爲東霆會直接問他這件事的,畢竟明面上這個男人確實厭惡着第一宇宙的神明。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東霆最先問出口的卻是件與這全然無關的事情。
想到這裏,風燭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如果我說,是因爲你呢?”
在東霆那晦澀難懂的眼神中,風燭卻彷彿一無所覺般繼續說了下去:
“第十宇宙的其他三位王者都參賽了吧?既然我的王無法參賽,而你又沒有另選第四騎士……”
“那麼身爲你的第四騎士,爲你參賽,爲東域、爲第十宇宙贏得榮光難道是件很奇怪的事嗎?”
對此,東霆給出的回應是一聲嗤笑,以及那句似曾相識的:
“你還真敢說啊……”
東霆確實知道南王和西王同意了兩大宇宙續約的事。
聯繫到前陣子風燭和他談續約的事,他自然也猜到了這件事背後有着風燭的影子。
所以他很清楚這個小崽子所說的爲他參賽很大可能只是在胡扯。
可即便他全都知道,卻依舊忍不住爲之心生動盪。
以前是,現在是,大抵未來也是這樣。
因爲早在他知道那些事之前,他便已經因爲風燭而再無退路。
然而實際上風燭並未說謊。
他確實是因東霆而參賽。或者說,他是因東霆和三主神而參賽。
若非因爲東霆和三主神是同一個人,若非因爲他此刻仍未成神、需要在爭霸賽前宇宙意志對參賽者的保護、需要在這六個月裏和爭霸賽上繼續尋找成神契機的話,他確實不會選擇參加這一屆的宇宙爭霸賽。
然而這一點他卻不可能就這麼說出口。
所以風燭便隨口說了一句:
“考慮到我們都是同一宇宙的人,或許你會願意介紹個能夠減少特殊稱號冷卻時間的人給我、以便於我在宇宙爭霸賽上活到最後?”
最初風燭只是想藉着這句話試探一下此刻東霆知不知道三主神和他是同一個人的事罷了。
然而通訊另一頭的東霆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問了句他要冷卻的稱號名稱後,卻真的拿起了他身側的智能、似乎在聯繫着某個能夠減少特殊稱號冷卻時間的人。
而不久之後,他那個【亡命之徒】稱號的冷卻時間竟然就這麼結束了。
對於這種狀況,風燭忍不住在心底嘖了下舌。
剛纔他只是隨口一提並未將其當回事,所以他連價格都沒跟東霆講。但現在這個稱號已經冷卻完畢了,而他又不想因此欠三主神或是東霆什麼,於是他只好直接開口問道:
“代價呢?”
隨後風燭便看見東霆扯了下嘴角,然後以一種沙啞而混着笑意的嗓音說道:
“來見我。”
“既然你說是爲了我而參加宇宙爭霸賽的話,那麼……來見我。”
“然後我爲你參賽,我爲你贏得勝利。”
風燭聞言後看向東霆的目光隱隱帶上了幾分不確定之色。
說真的,東霆剛纔的回答又一次出乎了他的預料,以至於他現在都有些分不清東霆究竟是認真的還是隻是在開玩笑。
但東霆的這個回答卻讓風燭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這傢伙可能依舊對他與三主神是同一個人的事一無所知。
——因爲這個男人以爲他能頂替他參賽。
如今雖然第十宇宙的參賽者名單已經出來了,然而在每屆宇宙爭霸賽真正開始之前,每個宇宙綜合實力排行榜的第一位卻有着隨時頂替本宇宙某位參賽的權利。
而顯然,此時此刻東霆毫不懷疑他是第十宇宙的最強者。
其實這個想法倒也不算錯。
畢竟若非東霆和三主神本就是同一個人的話,只要這個男人不再是東王,他確實有可能是第十宇宙綜合實力最強的存在,然後在爭霸賽開始前的這六個月裏隨時出現在那份參賽者名單上。
念此,風燭選擇直接給東霆轉了1000億宇宙幣過去。
雖說隨着宇宙爭霸賽的臨近,這種減少特殊稱號冷卻時間的能力會因此而漲價,但再怎麼說1000億宇宙幣也已然足夠了。
轉過去這筆宇宙幣的同時,風燭也隨之開口說道:
“我對這一屆宇宙爭霸賽還是挺感興趣的。”
“況且好歹我現在也排在參賽者名單的首位,所以第十宇宙綜合實力排行榜的第一位也不一定就是你吧?”
東霆知道風燭那傲慢到骨子裏的脾氣。
所以他只是將那筆宇宙幣隨手轉給了那個爲風燭減少了特殊稱號冷卻時間的傢伙,然後就這麼垂着他那猩紅的眼靜靜注視着風燭,也沒再繼續多說什麼。
他其實沒有在開玩笑。
如今他留在東王的王座上,只是因爲東域的第四騎士是風燭罷了。
既然此刻風燭不確定自己能否活到最後,那麼就像他剛纔說的那樣——他可以走下王座替那個小崽子參賽。
畢竟自他那張予取予求的懸賞令發出的那一刻起,他與風燭之間那所謂的王與騎士的關係大抵便已然顛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雷和營養液,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