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萱草
這人正是桑寄生。不錯,正如雪見所料,桑寄生一路尾隨着雪見衆人,來到了京城。見到她出入珏王府,有點詫異,不過依舊不動聲色,如影相隨在雪見的身畔,一直到她入了宮。桑寄生依舊不知道雪見的想法,只是他清楚,雪見這一行一定是去找皇甫陽,所以他一直默默跟隨。
“怎麼,你認識這個小宮女?”橘子雨倒是感覺事情很有趣,他遊刃有餘地接了對方咄咄逼人的招式,腳步一閃,正巧踩到了剛纔雪見踩碎的那個橘子上,身子一滑。
下一刻,他就十分不雅地趴到了地上。
雪見很想笑,但是卻努力剋制住了。而一直寡笑的桑寄生也是嘴角扯了一下,也沒有太多的情緒。反之,正主橘子雨從來沒有這麼落魄過,他 竟然趴在地上,並且以一個很不雅的姿勢。
時間,有那麼一刻的定格。一片雲彩遮住了月亮,大地霎時間黑暗了起來。不過,才須臾間,那朵雲彩又飄走了。
這裏,只剩下了雪見跟桑寄生兩個人。
“皇甫雪見,你來皇宮是尋找皇甫陽?現在,找到了嗎?”
要說這桑寄生,有的時候很冰冷,但是有的時候,又不像是冰,更像是一塊木頭。如果雪見都找到了爹,那還用在這宮裏面待著嗎?
“如果我找到了爹,那麼,你以爲我現在還能夠呆在這裏嗎?”
雪見清楚,既然四堂哥幫自己進來了,那麼,他就一定不會一年後的宮女見家人的時候纔會出現。
不過,如果桑寄生也希望自己能夠找到爹皇甫陽的話,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來宮裏,自然是尋找我爹。是這樣子的,我想進入到太醫院去,因爲那以前是我爹呆過的地方,我想從那裏調查起,可是陰差陽錯間,我被調到了這浣洗坊,現在只有你幫我這個忙了。”
桑寄生沒有料到雪見會讓自己幫忙,在他的心中,雪見應該視自己是敵人纔對。
看到桑寄生有片刻的猶豫,雪見即刻說道:“你也知道,這皇宮內守衛森嚴,我自己沒有辦法調到太醫院去,你輕功這麼好,可以來去自如,你可否將我現在的境況,告知於我四堂哥。”
既然桑寄生跟了她一路,那麼,他沒有理由不認識四堂哥。
桑寄生疑惑地看了看雪見炯炯有神的星眸,她那單薄的身子在夜風中,看着楚楚可人。心中那惻隱之心,一閃而過,轉而,他也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皇甫雪見,你知道,我是來找你父親報仇的,爲何你會讓我幫你的忙呢?”
雪見輕笑,點頭。
“現在我沒有別的辦法,同時,你也希望我快些找到我父親吧。他不知道是犯了什麼事情,從哪方面調查都沒有辦法,萬般無奈,我纔出此下策的。”
雪見的言下之意,就是去皇宮的太醫院,親自去找知****。
雪見的話句句都是事情,灼灼之言,桑寄生知道她沒有說謊,也知道,她的萬般無奈,因爲此時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做這個傳話人。
“那你的四堂哥,如果不相信我呢?問起我是誰呢?”
這點雪見早就想過了。
“屆時,你就說,皇甫雪見在宮中遇到了問題,請他速來一趟。至於你的身份,你就說,是雪見宮中一個姐妹的朋友,只是過來幫忙捎一句話而已。”
雪見沒有什麼信物讓桑寄生拿給四堂哥看,而且,對於桑寄生的身份,無論說什麼,四堂哥都會有所懷疑。但是,那都不是重要的事情了,重要的是四堂哥想辦法進宮來見她一面,纔是最重要的。
“好。”
桑寄生一口應承下來,轉過身,一提力,身影就消失在了風中。
雪見打了一個冷戰。已經深秋了吧,時間過得好快,是因爲深夜的緣故,還是什麼別的理由呢,雪見總是感覺很冷很冷。
“雪見,你真厲害啊!”
一道女子的聲音突然從雪見的身後響起,雪見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看到了提着燈籠的萱草。
“萱草,你怎麼?”一句話堵在喉嚨中,雪見看着提着燈籠的萱草,斜睨着自己,不免心中犯梗。說萱草跟她,不過是同命相連,都被調到這浣洗坊,而且好死不死地還住在了一起而已。
說交情,倒是不深,尤其是在這深不可測的宮中,誰有能夠跟誰說交情是深的呢?
“我啊,跟你一樣啊,夜起去茅廁而已。”萱草熱情地挽住了雪見的胳膊,然後提着燈籠,拉着她往房間走去。
雪見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萱草的下文,因爲她相信,萱草剛纔肯定看到了全部的事情。至少,她跟桑寄生的對話,這丫頭就應該聽去了不少。抑或,全部。
就在兩個人回到屋子中,萱草再度吹滅了蠟燭,兩人紛紛躺進了已經冰涼的被窩中,那邊,又傳來了萱草徐徐的聲音。
“這樣子的屋子,再住下去,估計不用咱們老了,就得拄着柺杖走路了。雪見,如果你能夠離開這裏,記得帶上我。”
雪見一驚,原來萱草打的是這個主意。
看到雪見沒有搭話,萱草終於繃不住了,轉過身來,朝着雪見躺着的方向,繼續說道:“皇甫雪見,剛纔我都看到了,你跟一個男人在那裏說了半天的話,如果我告訴管事的,你大晚上的跟男人在那私會,你想,結果會怎麼樣?別說到時候你要進太醫院了,怕是不但這輩子都得在這浣洗坊,而且,還得喫點苦頭了。”
雪見靜靜地躺在那,背對着萱草,不爲她的話動容。
“萱草,你有證據說我晚上跟男人私會嗎?”
這是古代,沒有照相機,沒有監控器,更沒有錄音筆之類的東西,雪見暗笑萱草的沉不住氣,因爲聽到她那邊頓時沒聲了後,雪見更是愜意地伸了伸懶腰。
一扭頭,雪見下了一跳,萱草竟然來到了自己的臥榻跟前,披散着頭髮站在那,有點像是恐怖片裏面的女主角。
“雪見,你不可以這麼樣子的,你跟我一起住在這裏,都這麼陰冷了,你要是走了,我自己不得凍死了麼?”
剛硬的不行,這萱草倒是知道能屈能伸,瞬間就變得淚眼婆娑了。如果奧斯卡有獎項設立在皇宮中,萱草可以領一個最佳變臉獎了。
“我只是正巧遇到一個熟識的人,可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把這個信兒帶到我家人那裏。還有,也不知道我家人,能不能找到法子,將我調離這裏。”
雪見這倒不是推脫之詞,她說的都是事實。即使桑寄生把話帶到,而四堂哥也相信了桑寄生的話,但是雪見也得做好心理準備,畢竟這是皇宮,或許四堂哥沒有法子,幫她調到太醫院去。
“這樣吧,雪見,如果你四堂哥來了,如果他沒有法子將你調走,你再讓你堂哥給我家人捎信,他們一定有辦法的。屆時,我讓家人把咱們都調出去!”
雪見歪着頭,她清楚,萱草的家人背景,絕對比不上玳瑁等人,不然,她也不會被弄到這裏了。只是,萱草這麼信誓旦旦地承諾,是否還有別的緣由呢?
雪見胡亂地應承了一句後,就掩了被子,這夜,還真的夠涼的了。
只是,雪見不知道,一個身影久久地矗立在那,手中,還捏了一個已經扁了的橘子。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你也在尋找,那個叫做皇甫陽的人。”
夜風蕭蕭,一個身影一眨眼就消失了。只有守夜的太監,一晃走過了浣洗坊的門口,但是,卻一邊打着哈欠,什麼也沒有發現。
這****,過得尤其漫長,單不說桑寄生如何去找皇甫清風,將雪見的境況一說,雪見沒有想到的是,這浣洗坊中,糟破之地,竟然也是多事的地方。
抑或說,在這深不可測的宮中,就沒有一片安寧的淨土。
翌日,雪見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四堂哥的到來,卻不想,本來只有水聲的浣洗坊,竟然喧鬧起來。
“所有人都過來,站好一排!”
浣洗坊管事宮女秀眉一挑,手中拿了一個鞭子。
雪見不名所以,看了看身邊的萱草,暗想,難不成這裏還體罰呢?
猜測歸猜測,雪見跟萱草都擦了擦手上的水後,跟那些宮女站做了一排。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看着一臉凶氣的管事宮女。
“你們膽子還大了,竟然敢揹着我去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皮子緊了還是怎麼着?都不要臉了,知道爲什麼讓你們來這裏麼?”
管事宮女劈頭蓋臉就是這些話,雪見心中一愣,她扭過頭去看了看萱草,萱草的神色有點尷尬。
管事宮女繼續斥道:“這是我沒有看到,我告訴你們,如果下次我看到了,非剝了你們的一層皮不可,倒是我就把你們的皮做成燈籠,晚上掛在茅廁的門口,看你們晚上還亂走不亂走!”
感情這管事的宮女,還有畫皮的愛好?雪見不 用猜度,就知道,爲何身邊的萱草,一直延伸閃爍地不敢看自己了。
雪見承認,這一刻她是十分相信,是萱草出賣了自己。但是,她卻想不通,爲何萱草會這麼對自己。正如當初她一點也想不通,爲何自己會跟錦然結下樑子一樣。
直到後來,她明白了這都是誰在之中做梗的時候,卻一點也怒不起來了。當然了,那是後話。
就在管事的宮女,在指桑罵槐地訓斥着衆浣洗坊的宮女的時候,一個身穿錦衣的男子,竟然急急地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