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青山往祈蘭城回去的路上,雪見的心情就沒有來時那麼輕鬆怡然了。
她心頭壓了沉沉的一塊石頭,心中對孃親的擔憂已經勝過了一切。雪見在路上一個勁兒地叮囑着石韋跟阿牛,回去見了她孃親絕口不要提他們走散了的那一段。因爲本來娘就會很擔憂她了,如若說了她跟石韋他們走散了的那一段,那雪見還真的不知道,孃親會急成什麼樣子。
“石韋哥哥,待會子見了我娘,你們一定要說,是因爲大雨將咱們都阻隔在了那兒,因爲害怕下山危險纔等到雨停了的。別的什麼都不要說,以免我娘擔心。”
石韋跟阿牛都點了點頭,反正現在雪見人安全地在他們的面前了,說什麼都好。自打石韋認識雪見後,就知道她是一個最孝順的孩子,在雪見的心裏面,誰也沒有她的孃親重要。她們母女一直相依爲命,讓人看着既同情,又心疼。
“雪見妹妹,你放心好了。你****未歸,你娘一定擔心壞了。屆時等我讓阿牛先把獵物送回去,我陪你回家,我會好好跟你娘說的。”
雪見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其實昨日發生的一切也算是有驚無險,除了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外,石韋跟阿牛並沒有遇到那羣追趕的人,這也是雪見隱藏了她經歷的一切的原因。因爲越是到了後來,雪見就越發感覺到,她昨日遇見的那羣追趕的人,那隻猛虎,還有那個乖張的男人,彷彿都是一場夢境,或許說,她突然穿越到了另外一個時空一般不可思議。
等到雪見收回思緒的時候,三人已經回到了祈蘭城。過了大南門,三個人就分做了兩路,阿牛把他們打的獵物送了回去,而石韋就陪伴着雪見回家。
雪見走得心急,她的臉上都出現了絲絲紅潤,並且微微有點喘。可是她哪裏顧得上那麼多,只是心中記掛,不知道孃親現在會如何了。
石韋只好緊緊地跟在雪見的身後,也不好說什麼,便是一路沉默。
腳上的草鞋不知道何時鬆散了,雪見也顧不上,徑直朝那兩間破瓦房而去。推開了木門,掀起了簾子,雪見來不及放下竹簍,就往內室孃親休憩的臥榻而去。
“雪見你終於回來了!”
說話的是張阿婆,她雙眼放光,興奮溢於言表。雪見朝她點了點頭,而後看到了依舊在沉睡的孃親,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當她看到了圓木桌子上面沒有動了多少的飯食後,她的秀眉立刻皺了起來。
“張阿婆,我娘都沒有喫飯麼?”
張阿婆嘆了一口氣,道:“你娘說你昨日太陽落山之時就會回來,然後她就執拗地等待你回來一起喫晚飯,可是你卻遲遲未歸。你娘就站在門口,一直等你,她站得乏了後,就說回來躺躺,我還陪着她說話,然後她就睡着了,一直沒有醒。哎。”
“昨日我們在山上,突然下了大雨,因爲害怕山路危險,所以只好找個地方避雨。直到今日晨曦,大雨停歇了,我們這才下了山來。”
張阿婆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雪見身後的石韋,她那雙狹小的眼睛閃了一絲探究的精光。
“恩,昨天下午,祈蘭城也下了大雨。我害怕你娘會站門口等你,我就來看看她。山上的雨應該比祈蘭城的要大吧?就你們兩個嗎?”
探出手給娘又掖了掖被子,雪見注意到了孃的藥膳都好好地放在那。難道娘昨日連藥也沒有好好喫嗎?她故意忽略了張阿婆那說得毫無章法的話,也知道她在暗指什麼,但是雪見卻不想正面回答她什麼,只是避重就輕地說着。
“還有阿牛哥哥,我們是三個人一起去的大青山。張阿婆,昨日我娘都沒有喫藥嗎?”
“你娘啊,就是擔心你。喫不下飯,也沒心思喫藥。我就說她了,女兒大了將來要嫁人的,這麼心疼依賴也不是永久之計嗬!”
石韋杵在門口,一句話也不說,他就那麼一會兒看看雪見,一會兒又看了看張阿婆。張阿婆也那探究的眼神看着石韋,三下兩下的,倒是把石韋也看窘了。
在聽了張阿婆的話後,石韋倒是更窘迫了。
雪見也不想爲難石韋,昨日她走失後,想必石韋也是十分的擔憂。現在她看到了娘沒有事情,就想等到她醒來好好解釋一番就可以了,思及此,雪見就對石韋說道:“石韋哥哥,你也勞頓了一日****了,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那你娘這裏怎麼辦?”
雪見扭頭看了看孃親,沉睡中依稀還是有些不踏實的模樣。不過既然現在她都回來了,娘看到她現在好好的,應該不會太擔憂什麼了吧。
“沒事的,有我跟張阿婆在這裏,你不用記掛了,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本來聽到了張阿婆說的那幾句後,石韋就有些不好意思,而後聽到了雪見讓他回去,隨即就感激雪見給了他一個臺階下。而後,石韋又囑咐了雪見幾句後,才離開。臨走前,他還是回過頭多看了雪見好幾眼。
張阿婆可是把石韋的動作都看在了眼裏,只是當她端詳雪見的時候,才發現竟然是一場郎有情,妾無意的結果。因爲在雪見的眼裏面,只有她娘一個人,然後她看任何男子的眼神,都是平靜如水,不起任何微瀾的。
“雪見,還是讓你娘再睡會兒,咱們到外屋去說說話吧。”
雪見看了看孃親沉睡的面容,秀眉緊皺的模樣,也是十分心疼。她伸手輕撫了一下孃的眉心,看到那慢慢舒展開來後,才放了心,轉身跟張阿婆一起走了出來。
“張阿婆辛苦你了,謝謝你一直陪伴我娘。我去給你煮點茶粥吧!”雪見說得很誠心實意,她連忙去燒水煮茶。
張阿婆一手拉住了雪見,笑着說道:“都是鄰里鄰外的,誰不趕上點事情呢,還要說什麼謝謝!我一直看你們娘倆怪欺凌可憐的,相依爲命,任誰看了都心疼。對了,皇甫大夫的官司如何了?”
雪見嘆了一口氣,道:“具體情形我也不知道,雖然好像不是什麼大事情,可是人卻回不來,也不知道我們一家三口,何時能夠團聚。”
“既然你爹爹回來的日子遙遙無期,雪見,你有什麼打算?”
雪見挑眉看了看張阿婆,總是感覺她的話裏面有話。而且回憶起來她這幾日來家裏,還有剛纔說的話,總是明裏暗裏在指什麼。
“暫時只能夠陪伴着娘,然後幫她療養身子。”
張阿婆的小眼睛都眨巴眨巴,然後思緒了半晌,才終於說道:“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皇甫大夫人在獄中,隨着你慢慢長大,你們娘倆也不能老這個樣子!雪見,你想過嫁人沒有?”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雪見這個丫頭再過幾個月就應該十五歲了。
雪見一挑眉,張阿婆爲何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她加笄成婚之事,雖然說在這裏女子過了十五歲就可以嫁人了,但是也沒有要求到了十五歲就必須嫁人吧!
自此,雪見感覺有點反感,但是卻未表現出來,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雪見出嫁倒是不急,現在眼前娘病弱的身子重要,或許過了個一年半載,爹爹就會回來了。屆時再談論雪見的婚事,也不是晚事。”
聽到雪見的話語中有委婉推脫的意思,可是張阿婆卻不想這麼放棄。雪見在她的眼中是個好孩子,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如果誰娶了雪見,那將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其實真正讓張阿婆動了心思的,還是去年那次一個鄉下的親戚來,一眼看到了雪見,就說這個丫頭將來是個大富大貴之人,誰娶了她,那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那個親戚會看一點面相的,張阿婆從此就把這句話放在了心裏面。當又過了一年,皇甫大夫並沒有回來後,而且雪見馬上就要十五歲了,這下子張阿婆才提了出來。
“雪見,你還太小不明白,姑娘年紀大了越是耽擱下去,就越不好了。而且,你要是擔心你娘,你也可以帶着她一起嫁過去,只要那家人家通情達理就好了,屆時,不是也多了人幫你照料你娘不是?或許還有可能在皇甫大夫的事情上,幫上你忙。”
看到雪見臉色微變,一言不發,張阿婆以爲她有點心動,就繼續再接再厲道:“我有一個侄子,今年二十有二,人長得一表堂堂,家中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也算是殷實。我那侄子——”
“雪見!”
突然,從內室傳來了微娘一聲叫喊,驚得張阿婆立即住了嘴,而雪見聽到後連忙起身,就朝內室而跑去。
微娘一身的冷汗,她坐立在那,緊緊抱着被褥,大口大口喘着氣。
雪見見到這個情景,眼淚險些下來,隨即奔過來緊緊地將娘抱在了懷裏,喃喃道;“娘!娘!雪見在這裏,在這裏!”
微娘開始有點恍惚,她只是緊緊抱着女兒,眼淚兀自地流着,身子因爲流淚而一抽一抽的,更是猶如風中飄零的落葉般無依無靠,又彷彿是瀕死的人突然抓住了浮木,再也不肯放手了。
張阿婆見到她們娘倆這個樣子,也是黯然傷感,知道暫時還是什麼都不說爲好。
過了好一會兒,微娘才冷靜下來,而雪見的衣衫也溼了一大片了。
“雪見?”微娘才清醒了一些,發現女兒就真的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心中的不安才漸漸散去,可是那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了。
雪見點點頭。
“娘,雪見錯了,雪見應該早點回來的,讓娘擔心了。”雪見看到孃的情緒穩定了下來,才放開了她的手,去端了溫水過來,將手帕用溫水潤溼了,再度來到了孃的臥榻前,給她擦拭臉上的淚痕。
“因爲昨日山裏突然下了大雨,山路極其不好走,我們害怕出了什麼意外,所以才找了個安全的地方避雨,等到雨停了纔回來。”
微娘點了點頭,她現在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因爲看到了雪見完好地在自己面前,她纔是真真放下了心。“說的是,如果冒雨下山,危險會更大。”
看着娘那個模樣,雪見心中有點愧疚,雖然她說也不完全是謊話,但是讓娘擔憂成這個樣子,心中萬分不忍。
“我做了噩夢,你被猛獸追趕,最後,最後——”一想到夢中那恐怖的場面,微孃的身子還在瑟瑟發抖着。
“娘!雪見錯了,雪見再也不讓你擔心了!”雪見緊緊地抱住了娘,咬住了脣。她可以受到任何傷害,任何欺辱,但是就見不到孃親的一滴眼淚。
張阿婆見到她們娘倆這麼個模樣,也是十分感傷,無奈地嘆了嘆氣,道;“微娘,昨天白日裏我跟你說過的事情,剛纔又跟雪見提了提。你看,現在你們娘倆過得這麼悽苦,雖然說雪見是個能幹的孩子,但終究是個女娃,日後,如果雪見嫁得好,你也能夠跟她一起享福不是?”
(熱淚盈眶啊!昨天寫到了兩點,今天早上七點起來,終於寫完了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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