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布達城出發將近半個月。奧雷霍夫戰鬥結束後第二天,十字軍主力終於抵達尼科波爾城下,與前期到達的瓦拉幾亞部隊會合。雖然順多瑙河逆流而上的海路十字軍和特蘭西瓦尼亞部隊還需要兩三天才能趕到,攻城戰卻已展開。
這些似乎跟黃鬍子沒有關係,他仍在六十公裏外的奧雷霍夫磨蹭。藉口很簡單:我的騎士團需要休整。這個藉口實在可笑,連他自己的騎士都無法理解。
法蘭西人在奧雷霍夫損失了兩千人,你黃鬍子不過損失十幾個輕騎兵,休整什麼?不過有些人信任他,有些人跟他關係好,有些看在領主的面子上尊敬他,大多數德意志和波蘭騎士還是選擇留下。
當然,可笑的不只是這個,他入城時的舉動更可笑。
法蘭西人入城後,雖然一開始殺了不少守軍,隨後內維爾等人就約束騎士們善待俘虜,將三千多奧斯曼戰俘押出城外看守。至於騎士們如何發泄戰鬥時的委屈,如何救贖城內走上迷途的基督徒,內維爾等人就無暇過問。
西格蒙德和屬下的憤怒更跟他們沒有關係,首先入城的是法蘭西人,他們有權處理戰利品。屠城開始後,可笑的事情發生了。黃鬍子居然讓手下的骷髏騎兵搶先佔據房屋,然後宣佈這位皇帝要挑選女奴。
搶奪財物等戰利品是不允許的,但黃鬍子一向好色,在攻城時也幫了些小忙,挑幾個女奴就挑吧。法蘭西人笑翻了肚子,隨後趕到的德意志騎士也無奈到發笑。誰也不會認爲黃鬍子是憐憫這些居民,無論是平復德意志中部的農夫暴動,還是佛羅倫薩屠殺私兵,這傢伙向來心狠手辣。
一夜血與火的煉獄補贖過去,大家還沒揉好笑疼的肚皮,最可笑的事情發生。這傢伙居然命令骷髏騎兵幫助城內居民收埋屍體,清理街道。拜佔庭教會的教堂被燒掉,神甫也被殺光,他就讓隨軍的黑衣修士爲死者及親屬吟誦他們自己修會的玫瑰經。
虔誠的舉動可以理解,但這些劫後餘生的羔羊願意走上正途麼?難道是挑選的女奴很不錯,黃鬍子被迷惑了?
這一點已經無人關心,至少內維爾不會去關心。尼科波爾就在眼前,只要攻下這座城市,一路來的不順心就會煙消雲散,六千久經沙場的法蘭西騎士就能踏平一切阻礙,直奔君士坦丁城而去。這不僅是輝煌勝利,無上的榮耀,更可能像當年威尼斯人一樣攫取不可想象的財富。
那個查理堂兄王冠帶的太久了吧?不少字眼前的影響有些重疊,周圍嗡嗡的談話聲也變得時遠時近。內維爾眼前出現巴黎的查理伯爵一路小跑跟在自己馬後,滿臉都是委屈汗水的樣子。
自己雖然家世比黃鬍子差些,也沒有他那麼會折騰,但在注意形象上遠超過他。如果再能。晃晃空蕩蕩的酒杯。內維爾豁然起身,招呼帳篷內貪圖享樂的手下趕到尼科波爾城下。
在多瑙河南岸陡峭山地,尼科波爾城池和要塞一西一東位於頂部平坦,長一公裏,寬七百餘米相對獨立的山頭上,俯視河岸碼頭和西側零散農莊。內維爾就算再狂妄,也知道這樣的城池易守難攻,不可能一個衝鋒就攻克,因此認真與各位領主研究,將進攻陣地安置在尼科波爾城東側一塊相對平整的高地上。,
雖然這塊高地與城池所在的山頭隔着一條深溝,但這條溝形狀不規則,導致要塞臨溝的城牆有一段向內凹,向下沉,還在舒緩的溝沿上有一個面積不小的平臺,法蘭西人就準備從這裏用梯子攻上要塞。
膽小又貪圖戰利品的西格蒙德顯然不願意攻擊與城池連爲一體,但明顯是防禦重點的要塞,他將匈牙利部隊陣地安置在尼科波爾南側,正想法設法攻擊城池主體。
來到陣地前方,震耳的廝殺聲讓內維爾清醒不少,但展現在眼前的攻擊場面實在讓他泄氣。各位大貴族的護衛弩手和瓦拉幾亞前期抵達的弓手在壕溝邊沿列隊掩護,數百名騎士和裝備較輕的扈從已經抵達壕溝對面的平臺。正努力將臨時製作的梯子搭上城牆。
騎士們不能說膽怯,可七八架梯子都是剛搭上去就被城上守軍推開,騎士們連攀爬的機會都沒有。這場景內維爾昨天就見識了,所不同的就是今天騎士們顯然沒了昨天的精神,他們擠在城下,不像是在攻城,而像是湊熱鬧。
更可笑的是守軍,他們好像也沒什麼精神,除了推開梯子躲避箭矢,攻擊騎士的石塊和羽箭稀稀落落,根本造不成多大的傷亡。
勃艮第公爵指派給內維爾做顧問的菲利普?阿爾圖瓦伯爵看出了他的情緒,勸慰道:“我的伯爵,他們這是準備長期抵抗。我們用這臨時製作的梯子很難攻克要塞,箭矢補給比他們還困難,還是等醫院騎士團和特蘭西瓦尼亞人帶來攻城器械再集中進攻吧。”
猶豫一下,他接着說:“我的伯爵,匈牙利人雖然野蠻粗俗,但我們今後一段時間補給還要依靠貝拉國王,你應該儘量約束我們的騎士,協調雙方的關係。你看,那些瓦拉幾亞人跟騎士們關係很緊張”
很緊張?短短一天時間,已經發生十幾起流血衝突了吧?不少字這些殺不光的君士坦丁教徒。
內維爾正要說些什麼,一直站在旁邊傾聽的阿朗松公爵突然說:“內維爾伯爵,阿爾圖瓦伯爵說的很有道理。另外,黃鬍子在打仗上很有想法,他能用幾千人一夜間攻克熱內亞兩座要塞,對這座城也許會有辦法。”
又是黃鬍子!內維爾氣不打一處來,不過腦中一閃,冷靜下來。這是什麼意思?不滿我當法蘭西十字軍的統帥。想藉着日耳曼人奪權?內維爾不理會阿朗松公爵,命令道:“讓西格蒙德王子來見我。答應的補給沒給,醫院騎士團沒有任何消息,匈牙利人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幾天內奔襲數百公裏,匈牙利人的補給就算馱在馬上也趕不及啊。至於醫院騎士團,他們會飛?周圍貴族臉色各異,想法各異,但沒有一個人出言反駁他這可笑的話語。他的侍從騎士領命離開,旋即就退回來,因爲西格蒙德王子自己來了。
西格蒙德臉色難看,也不打招呼,過來就說:“諸位,巴塞耶特已經達到南面的特努瓦。以大軍行進來計算,他們離這至多四天路程。”
內維爾愣了半天,又看看同樣發愣的法蘭西貴族麼,不可置信的問:“西格蒙德王子,是你親眼看見的麼?”
西格蒙德面頰一陣抽搐,恨不得摘下手套扔在他臉上。從布達出發時這些人雖有些毛病,總體還算不差,可戰鬥越不順利,這些傢伙就越狂妄,連自己長輩的勸說也不聽了。,
強忍怒氣,西格蒙德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說:“負責偵查的是約翰?馬龍子爵。他外祖母是勃艮第菲力公爵的姨母,他本人也是我的表兄。”
內維爾難得臉紅一次,難爲情的說:“這樣啊,那馬龍子爵應該是一位值得信任的騎士了”
可能是感到這話有些不對味,或者想到別的,內維爾停頓片刻,然後目光一閃,恢復輕鬆的表情說:“這就太好了,巴塞耶特自己來送死,我們不用攻城了。”
這句話得到一致響應,衆人轟一聲忙碌起來。各自安排臣子和直屬騎士拔營。
看着靜靜看了會嘈雜的營地,西格蒙德才向自己的營地走去。走出不遠,他停下腳步,對身邊的侍從說:“繼續催促,讓後面的主力部隊儘快趕來,對岸的也全部渡河。還有,再派人催黃鬍子。”
說完這些無謂的命令,西格蒙德嘆了口。瓦拉幾亞人和海路十字軍沒達到很正常,可消息卻突然斷絕,這讓他很是不安。不安的感覺甚至超過得知巴塞耶特趕來的消息。他現在很想問問黃鬍子的意見,可這傢伙一路慢慢消沉,最後居然被女奴迷惑,他實在是無奈,也搞不懂爲什麼。
不過他冤枉黃鬍子了,迷惑有可能,絕不是保加爾女奴,這一點黃鬍子的侍女妮可最有發言權。
奧雷霍夫,黃鬍子佔據一座保加爾貴族城堡作爲據點,妮可入城後一晚上都在治療與法蘭西騎士發生衝突而受傷的骷髏騎兵,並未看見任何女奴被帶上樓。但她心裏還是有些難言的滋味,夾雜着妒忌和恐懼的難言滋味。
妮可正心神恍惚,幾個骷髏騎兵抬着一個人走進來,後面還跟着一個蒙在敝舊鬥篷裏的女人。他們要見陛下,可湯普森副官一直在外面聯絡,古納爾男爵也不見蹤影,妮可只好自己上樓。
走廊裏靜悄悄的,一個近衛隊員也不見,妮可有些害怕,但還是壯着膽子走到黃鬍子臥室門前。
這傢伙從來不插門,聽見裏面有模糊的說話聲,妮可鬆了口氣,輕輕招呼一聲,習慣性的推門進去。可她旋即捂着臉逃出來,半天才結巴的說:“陛下,偵察兵遇到奇怪的事情”
這次東征本來就是笑話,還能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劉氓正深陷應該水到渠成,卻顯突然。或者奇怪的溫柔鄉,那肯離開。可昨天的事情多少讓他有些明悟,已經悄悄形成的渴望或責任感也更加強烈,他還是隨口應了一聲。
不過應答完他就後悔了,這一陣的信息都顯示變化不可能在短期內發生,什麼事也急不到燒房子的地步。這一陣難得身心愉悅,化不開的甜蜜也難以離舍,還是。
他忽的縮進被窩,將臉埋在絲緞、雲朵、蜜乳和鮮花交融的夢幻中,就算聖母打屁股也什麼事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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