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兒不見了!
羽的心一陣狂跳,他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了先前在噬魂石林中經歷的們恐怖畫面。【】不過,他很快發現,秦央也不知所蹤。他扭頭四處查看,好半天才發現在不遠處有兩個人影在晃動,依稀分辨得出正是秦家兄妹,他們正在說着什麼。由於距離太遠,根本聽不到聲音。
見秦宛安然無恙,羽長出了一口氣。不過,他的心中還是湧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難不成他們也走?如果宛兒要走,那自己怎麼辦?
一時間,他心亂如麻。走到篝火邊,呆呆地躺下起了心事。
從小到大,他都是跟在哥哥翼的身後,哥哥做什麼他就跟着去做。哥哥出事以後,他也是任何事情都跟着大家行動,隨大流。一直以來,他都是個沒什麼主見的人。他從來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從來沒有思考過自己的未來,也從來不爲選擇而煩惱。他曾經有過的唯一夢不過就是能每天喫上香腸。
而眼下,他卻第一次面臨着需要自己做出的選擇。
他從未如此頭痛地思考自己的未來-
我應該怎麼做?
羽的心裏激烈地鬥爭着。
說實話,去什麼地方對他來說真的一點都不重要。他只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然後看大家怎麼做。報仇,他也有過,可是一到華少奕那恐怖的力量他就嚇得渾身戰慄,根本沒有一絲的信心,他怕失去更多的朋友和夥伴。所以,他退縮了,他不敢站到最前面。甚至,他有時還冒出一個很可恥的法:他不報仇了,只找個安靜的地方,和秦宛平平安安地就那麼過一輩子。
可是,當他今晚聽到蕭雲的那一席話之後,他深深地爲自己羞愧。儘管蕭雲的很多做法他並不認同,但蕭雲那種對責任義不容辭的態度卻讓他汗顏。
那是一個男人應有的責任感。
蕭雲從小就有着自己的,而他也一直爲之不懈努力着。而自己呢?渾渾噩噩地混着日子。他已經十八歲,是個成年人了,應該考慮自己的未來——如果宛兒讓我與她一道離開,白鋣、風之彥又讓我與他們一起,那應該如何選擇呢?
他很矛盾。
他很困惑。
他第一次開始思考起人活着的意義-
到底,我們活着是爲了什麼?難道就是爲了活着本身而活着?可活着爲什麼又有如此多的煩惱?老天啊,你讓我們誕生,爲何又不告訴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呢?
羽躺在篝火旁,望着遠處那晃動着的兩個人影,輾轉反側。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陽光透過清晨的薄霧輕柔的撒下,嫩紅的朝霞像透明的紗幕籠罩着樹林,美麗而神祕。
新的一天來到了。
樹林裏,各種不知名的鳥兒們向着初升的太陽,歡快地鳴唱起來。“歌聲”飄得很遠,悠悠的迴盪在山谷幽林中。漸漸的,瀰漫在個樹林中的薄霧開始消褪,在枝柯間脈脈地流顫。晶瑩的露珠順着樹葉滴滴答答地淌下來。
暮春的晨光灑在羽的臉上,暖洋洋的。
他的眼皮動了動,猛地張開。
“宛兒!”羽大叫一聲,一下彈了起來。他起了昨晚所見到的那一幕。他擔心秦宛不辭而別。
不過,他剛一起身就發現他多慮了。秦宛正坐在他的身旁,雙手託着下巴,出神地望着前方,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傷。顯是有什麼心事。
見羽起身,秦宛轉過頭來,勉強一笑:“醒啦?”
羽點點頭。他問昨晚的事,可又不知如何開口,一時欲言又止。
這時,白鋣見他醒了,走過來道:“小羽,風哥說蕭雲、蕭月去西方世界了,這是真的麼?”
羽一怔,有些詫異地扭頭朝風之彥躺着的地方看去。這一扭頭,恰好四目相對。風之彥那凌厲的眼神刺得羽趕緊將目光收回。他點頭對白鋣道:“是真的。蕭雲因爲怕我們一勸他就不忍心離開,所以在天亮前就和蕭月一起離開了。”雖然羽早已知道這一切,可此時還是禁不住有些悵然若失。
白鋣皺了皺眉頭,嘆道:“沒到剛渡過難關,大家就各奔東西了……”
“大家?”羽心頭一緊。
白鋣道:“你還不知道吧,秦央也走了。他只告訴了宛兒姑娘一個人。”
秦央已經走了?
羽一怔,環首四顧,果然不見他蹤影。
這時,秦宛對羽道:“對不起,我哥他……他走了……”言語間滿含歉意。
羽此時的心情非常複雜。一方面,他爲蕭雲兄妹和秦央的離去感到傷感;另一方面,他又爲秦宛的留下而欣喜。他知道,秦宛是爲自己才留下的。
因此,羽心中也有一絲的愧疚。爲了和自己在一起,宛兒主動放棄了和親哥哥一起離開。而秦央是她身邊惟一的親人。做出這個決定不知道需要多大的勇氣。於是,羽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宛兒,你……你哥怎麼不帶你一起走?”
秦宛勉強扮個鬼臉,吐了吐舌頭,道:“某人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怎麼,現在就巴不得我走,反悔啦?”
羽慌忙辯解:“我、我可沒這個意思!我、我只是覺得你哥怎、怎麼捨得丟下你一個人離、離開?”情急之下,他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秦宛見他那緊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她嘆了口氣道:“哥最初的確是帶我一起走的。但是我……我捨不得離開你。哥又不願意帶着你一起走。所以,最終他選擇了自己一個人離開。”說着,她從懷裏摸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給羽:“這是我哥寫給你的。”
羽有些疑惑地接過紙打開。只見上面用綠色的草汁凌亂地寫着兩行字:“好好待宛兒,否則我絕不饒你。”
羽心頭一熱。
雖然這話看上去很是兇狠,可羽卻知道,秦央已經將他最心愛的妹妹已經完全託付給了自己。他如果不放心是絕不一個人離開的。
羽將紙緊緊攥在手裏,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我都要讓宛兒幸福!
秦宛看着他,有些疑惑地問:“哥到底寫了些什麼啊?我都很奇怪,他和你能有什麼好說的。”
羽笑了笑,將紙揉成一團,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男人之間也是有祕密的。”
秦宛小嘴一噘,道:“不說就不說,有什麼稀罕。”
兩人正說着,白鋣問道:“小羽,你們有什麼打算?”
羽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我真的還沒好,看你們的吧。”
他話音未落,風之彥就咬牙吼道:“你若走就走,我絕不攔你!就像對他們幾個一樣!”其實,多年的征戰以及一年多來對華少奕的追殺,使他在夜間特別地敏感。加上身處在木系仙術能發揮最大威力的樹林裏,昨晚蕭家兄妹和秦家兄妹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很明顯地,他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擊。
羽慌忙解釋:“風大哥,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風之彥卻忽地一下站起身來:“你不用說了,人各有志,我們就此道別!”他正欲移步,白鋣卻一下攔住了他。
“你幹什麼?”風之彥看着白鋣,面有慍色。
白鋣面色平靜:“我們跟你走。”
風之彥微微一楞,既而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還是你比較識相。”
白鋣接着扭頭對羽道:“依我之見,我們還是和風哥一起去那座水上城邦。在這一點上,我的看法和他一致。俗話說衆人拾柴火焰高,越是這樣困難的情況我們越應該團結在一起。畢竟我們都是有着相同的目的。”說着,他眼中異彩閃動。自雨靈兒死的那天起,他已經在心中發下毒誓,一定要親手殺了華少奕。
羽聽白鋣這麼一說,也就點了頭。至少大家沒有再繼續分裂,這讓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風之彥冷哼一聲,道:“好吧。雖然最強的兩人走了,但你們兩個也還不賴,現在就出發吧。”說着,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已經熄滅的火堆旁,朝依舊酣睡着的林宇軒狠狠踹了一腳。
頓時,一陣有如殺豬般的慘叫聲在樹林中久久迴盪。
林宇軒捂着屁股,疼得眼淚橫流,齜牙咧嘴。他起身正欲開罵,卻發現站在他面前的是風之彥,那股火氣瞬間就給逼退回肚子裏去。儘管心裏已經把風之彥的祖宗十八代都冒犯了一個遍,嘴裏卻還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羽見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好容易才忍住笑,招呼他道:“胖子,準備出發啦。”
“出發?”林宇軒地看了看四周,有些不滿地嘀咕道,“蕭雲他們上哪兒去了?人都不齊,怎麼走啊,都不讓我多睡一兒……”
羽便將蕭雲兄妹和秦央離開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林宇軒聽完,嘴大張着半天都合不攏。好一兒,他才哭喪着臉道:“這下可好了,休息一晚上,都悄悄溜了。”
風之彥白了他一眼道:“可惜,該走的沒走,不該走的倒走了兩個。”
林宇軒聽得渾身一震,趕緊賠笑道:“風、風哥,別這樣說,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嘛……”
風之彥冷哼一聲,拂袖向前走去。林宇軒趕緊跟上。
羽和秦宛相視一笑,也跟上前去。走出幾步,他忍不住轉身回望一眼,在心中默默祝福離去的蕭雲兄妹和秦央。儘管,他們從此走的路將不同,但他還是期望,他們有一天能笑着重逢。
相對於都廣野城外的那一片樹林,這一片樹林要小了不少。羽一行人在風之彥的帶領下,走走歇歇,在日上三竿之時就走了出來。
在密林之外,是一望無垠的碧綠平原,彷彿能一直鋪向天際。
這壯麗的景象看得羽一時竟有些呆了。
從未離開過都廣野城的他,第一次感到了世界的遼闊。
風之彥帶着他們一路向東北方向行進。依照他說的,走不了幾里路將出現一條河,他們只要順流而下,估計頂多兩天時間就能走到那水上城邦——雲頂石城。
果然,在黃昏時分,一條數十米寬河就出現在他們的前方。河水歡快地跳躍着,奔湧向前。
風之彥介紹說,這條河是從都廣野的北面流過來,將在雲頂石城所在的地方匯入沱江。羽聽到這裏的時候,心頭一動。他突然起了他的哥哥翼。他記得很清楚,哥哥在迴環谷一戰中,應該是墜入了這條河。
那麼,說不定還能發現哥哥的蹤跡。
羽的心中猛地浮現這個念頭。但是很快就一閃而過。他自己都不怎麼相信,因爲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了一年多。若哥哥真的還活着,這麼近的距離,怎麼着也應該回到城邦。到此,羽苦笑着搖搖頭,繼續向前走去。當天色暗下來,一行人才停下露宿一晚。
第二日一大早,一行人就繼續前行。一哭馬不停蹄,到太陽開始西沉之時,河兩旁漸漸開始有了人煙。有了河水的滋潤,自然就有人住下來。
人類社的發展就是這樣開始的。
再向前走,放眼望去,河兩岸已遍佈村落和農田。
田間的農夫們一邊牽着水牛耕種,一邊高聲地歌唱,田野裏處處都洋溢着歡樂的氣氛。不時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扭頭眺望着他們這羣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年輕人。
羽、風之彥、林宇軒對這些異樣的眼神倒沒什麼反應,可秦宛和白鋣就有些受不了了。愛美是女人的天性,秦宛畢竟是個女孩子,難以承受別人那奇怪的目光,便叫衆人等她一下,便一溜小跑到河邊,蹲下捧起河水梳洗起來。而白鋣呢,儘管因爲雨靈兒的死一直都顯得意志有些消沉,但是一看到河水中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倒影,還是忍不住跟着秦宛去梳洗了。風之彥望着兩人的背影,雙手叉腰,簡直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夕陽西下,將河水、農田、房屋一古腦地融合起來,甚至連農夫、牲畜也融合了進去。放眼望去,滿目金黃,天邊殘霞亂紅,一切都顯現出一種壯麗的美。
在這黃昏時分,羽一行人終於遙望見前方層層疊疊的山巒。風之彥告訴衆人,那便是雲頂山,雲頂石城就在這山的山腳之下。
林宇軒忍不住興奮地叫道:“太好了,總算要到了,今晚我可要大喫一頓,快三天沒喫東西了!”
羽瞪了他一眼:“真不知你是不是餓死鬼投胎。白咎是足夠管你三天不餓的,還喫!”
林宇軒舔着嘴脣道:“你哪裏體得到東西喫到嘴裏的那種爽爽的口感……”說着,他閉上眼睛,一邊流口水,一邊幻起來。秦宛見他那副陶醉的模樣,忍俊不禁。
白鋣沒好氣地敲了敲林宇軒的腦袋:“死胖子,做什麼白日夢,要有得喫,就趕快走!”說着就向前走去。
沒到風之彥卻阻止了他。風之彥道:“現在天色已晚,不是前去拜訪的時機。此處距雲頂石城不過兩三裏路,我們不如今日在此找個地方歇息。明日一早再去。”
羽等人都覺得他說得有,便點頭同意。
秦宛議道:“既然這裏到處都是農家,我們不若借宿一晚,免得又風餐露宿。”女孩子畢竟心細,這時候也就她能到這個問題。見衆人面露難色,她便自告奮勇去向農夫們商量。
在這樣的村落裏,農夫們哪裏見過秦宛這樣的氣質美女?一時驚爲天人,看得目不轉睛。對她的請求自然是滿口答應。很快,就有一個農夫就騰出了一間草屋,讓他們住下。
羽覺得自己一行打擾了別人的生活,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做點事幫幫農夫。他見農夫耕田辛苦,便靈機一動,主動請纓幫他們耕田。農夫們見他那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都以爲他在說笑,不以爲意。不成,羽雙手撫地,發動元神力量,只輕輕一震,便將農田裏的土翻了個遍。眼瞅着自己要幹不知多少天的活路居然讓這個少年瞬間做完了,農夫們又驚又喜,抬着羽又唱又跳,就差沒把他起來。
自然,羽的這一壯舉爲他們一行人換來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農家的小菜儘管遠沒秦家的飯菜精緻豪華,但卻別有一番風味,尤其是對已數日粒米未進的羽等人來說,不啻爲極品美味。所以,儘管他還沒什麼餓意,也還是風捲殘雲般大喫了一頓。林宇軒更是喫得連呼過癮。喫得爽了,這個胖子話也多了。他扭頭對一旁悶着喝水的風之彥低聲道:“風哥,如果你用木系仙術再幫他們播種,肯定要有更好的東西喫!”風之彥氣得差點沒跳起來,他惡狠狠地對林宇軒叫道:“死胖子,我警告你,你以後要是再這樣侮辱我的仙術,我就把你大卸八塊!”衆人不禁捧腹。
窗外,晚風送來一陣鳥兒的鳴叫。
太陽一點一點地繼續沉落。
不遠處雲頂山那巨大的身影也逐漸隱在了黑暗之中。
誰也不知道明日等待着他們的將是什麼。